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ET,古剑苏越,少年狄芳,阴阳师博晴……墙头无数 【大写的生子狂魔】 微博:公子怀里一只猫

【苏越】裙下之臣 第一章

裙下之臣

第一章

江都水畔,暮春时雨。

临岸的某间吃食客栈,更是笼罩在烟濛濛的水汽里。时有行人打伞走过,停住脚步四下轻嗅打量,特色水捞面清清爽爽,上面飘着一层油光透亮的猪膏,拿筷子一搅,没半点食欲的人也该食指大动了。

更何况这场雨实在不会挑时候——

正值饭点总不好让自己饿肚子,大多数人都这么自我安慰着,抖落伞上雨水,招呼小二上一碗半斤的肴肉面。

小二满面笑容地从台前跑向门口,眼光不由凝在某处。

客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了位年岁不大的少年,穿着件黑底红纹的束腰高衫,身后背一把磨得发钝的木剑,一只胖得出奇的灰色大鸟在他肩头跳来跳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只是少年身姿挺拔,表情平和,满头乌发根根齐梳,与其他人的狼狈一对比,显得更外耀眼。

少年似乎并未注意旁人的眼光,他抬起手臂抚上大鸟的尾羽,那大鸟啄啄他掌心,探头探脑靠近他唇边,一人一鸟头对头,一个缓缓的说话,一个摇头晃脑的听。

来客又唤,小二把新进店的人都招呼稳妥了,这才走向少年,盯着他背后木剑猜测是哪位世家公子,不好好在家学文识字,反而提把破剑大摇大摆:“少侠,要点些什么,我们家水捞面可是江都一绝!”

百里屠苏眼光一亮,让大鸟在他肩头立好了,回忆一般开口:“汤饼?我记得你们家的汤饼很有名,但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尝过。”

店老板在台前大呼小叫,小二回头大喊:“就来!”一转头对着百里屠苏如数家珍地介绍:“少侠也知道?不过我们家水捞面确实远近闻名,有不少人都是大老远跑来吃一碗,前几年有人要用高价买汤料的配方,被我们掌柜拿椅子打出去了。”

小二一边说一边偷偷摸摸地笑,百里屠苏被他逗得弯了唇,却仍想不起是否曾一尝其味,但他现在确实不大饿,看着挥翅扑腾的大鸟想了想,说:“先给我来半斤碎肉,切成长条的就可以。”

小二又问他水捞面要不要一碗,百里屠苏摇摇头,小二有些失望地嘀咕着“我这真不是王婆卖瓜”,连跑带颠地下去切肉了。

百里屠苏伸出食指,大鸟跳到他手背上亲昵的啄两下,百里屠苏说:“别急,很快就有肉吃了。”说完,伴着森淼水汽,望向浩瀚江面。

碎肉上的很快,百里屠苏夹起一块,头也不抬地向上一抛,灰羽的大鸟啊呜一声一口叼过,仰着头动几下鸟喙,好像有人跟它抢一样,三两口就吞下一大块肉。

少年与大鸟配合默契,百里屠苏自顾自低头,思索他这几年的记忆,终于有些淡淡地印象浮上脑海,余光里忽然一片阴影。

百里屠苏举着筷子抬头,相貌不俗,气质温润的青衣男子手握纸伞,发间盘桓着一汪水汽,鬓发服帖垂耳,欲言又止地望向百里屠苏。

青年眉眼黑如曜石,亮得惊人,目光骤一对上,百里屠苏心头怦怦一跳,转头环顾四周,周围早已客满,只有他因为跟了只海东青的缘故,没人敢过来拼桌。

对面的青年扫一眼自己拖出蜿蜒水痕的纸伞,眼光温吞似水,带着微微的笑与歉意,百里屠苏敲敲桌子,点头示意:“这边没有别人了。”

青年含笑道谢,将滴着水的纸伞小心摆在一边才优雅入座,率先给自己倒一杯水斟满,托稳了问百里屠苏:“喝茶么?”

百里屠苏先前喝过几杯,摇摇头表示不用。

青年放下茶壶,双手举杯轻斟浅酌,不再开口。

百里屠苏抬抬眼,眼观鼻鼻观心,偶尔撞上青年的视线,不自然地避开,手上倒也不忘继续给大鸟喂食。

等碟中碎肉见底,百里屠苏喂完它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拍拍它的头。大鸟张张嘴,鸣叫声像极了喋喋不休的讨要:“还要吃肉还要吃肉。”对面的青年目瞪口呆地瞧过来,半响,发笑道:“你这只海东青倒真有趣。”

百里屠苏惊奇地回视他:“你认得出这是海东青?”青年点点头,百里屠苏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别人都当它是肥鸡。”

青年几乎要拍桌大笑,忍了半天抿唇一笑,招招手让胖乎乎的海东青飞到自己手背,抚过它背上羽翎,眼光沉稳带着赞赏:“这不是人养出来的海东青,你本事不小,让一只野外的鹰跟着你,还吃到这么肥。”

听到别人说它“肥”,海东青立刻不满地啄一口青年手背,青年稍作安抚,百里屠苏便接口道:“我们早两天才认识,它摔断了腿,我替它包扎好之后它就不肯离开。”

青年笑意更深,漆黑的瞳眸映出人世纷呈,把海东青递回给它的主人,饮一口茶,唇上漾出盈盈水光:“取名了么?它叫什么?”

“阿翔,”百里屠苏对上青年的眼睛,回道:“翱翔的翔。”

然后一动不动地凝视青年。

青年怔愣片刻,瞥一眼阿翔,顿时心领神会,慢悠悠又诚恳地自报家门:“在下陵越,山陵的陵,越国的越。”

百里屠苏从善如流:“百里屠苏,百里奚的百里,屠苏酒的屠苏。”

“百里屠苏。”

“陵越。”

两人各念了一遍对方姓名,确认无误后,突然觉得素昧平生的这种开场白与介绍格外难能可贵,望一眼对方,从他眼里看出与自己一样的想法,不由相视一笑。

“独自一人?”陵越问。

“嗯,来江都见朋友。你呢?”

“来试炼试炼。”

“剑术还是心术?”百里屠苏一针见血。

“都是。”陵越弯唇一笑。

雨越下越大,前来避雨的食客也愈多。

百里屠苏和陵越只喝茶谈话却不点其他吃食,小二犹豫了一会,还是上前问:“两位还要点什么?”

“我不用了,”陵越微微一笑,从袖袋里掏出十文的茶水钱,看向百里屠苏,“屠苏,你还吃什么?”

百里屠苏被陵越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一跳,耳尖悄悄一红,面不改色地道:“来两斤汤饼。”

“两斤?!”小二瞪大了眼,这位客官年纪轻轻竟然是个属猪的饭桶?!

百里屠苏向陵越询问,无比自然地将他姓名呼唤出口:“陵越,这里的汤饼很有名,你也试一试?”

虽然是用的疑问的语气,不过似乎已经肯定陵越愿意一试。

果然,陵越笑答:“好,我这一趟还没有尝过什么美味,这家店虽小,但人流如梭,想必不同凡响。”

小二机灵的问:“一人一斤水捞面?”

“一人一斤。”百里屠苏和陵越同时答。

“好嘞!”小二高喝一声,转头下去张罗饼面和汤料了。

吃到一半,两人同时停了筷。

看向对方,都是一副疑惑又歉意的神情。

百里屠苏说:“我原本就不太饿。”

陵越答:“下雨前我吃过两块烧饼。”

现在撑得腰带都快系不上了。

但不知为何,就是想看着对方,想跟他吃上同一份食物,想听他评价一下滋味如何,再放肆聊过旅途见闻,从天南海北到崇山深渊,从鱼米之乡到黄土之上。

百里屠苏不知道陵越的想法,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境,幽幽想,陵越是第一个对阿翔表现出喜爱和欣赏的人,而他本人又跟水一样不惊不扰,所以百里屠苏会有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一定是命里注定好了的事。

唉,原以为一斤的汤饼,可以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百里屠苏低眉垂眼,可以说的其实太多,但临出口又压在喉口,再深的一见如故,毕竟还是素昧平生。

雨虽然还在下,大部分人却都出了店门朝家走去,小二终于不用再来催促。百里屠苏和陵越换了个位子,坐到临江一侧,推开手边的窗户。

细雨拂柳而过,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半是观景半是一板一眼的你问我答,两人坐到半下午,临近分别,陵越多了些话,嘱咐百里屠苏好好照顾阿翔,也别惯着它顿顿喂肉,还有,独身一人出门在外切记万事小心。百里屠苏听得心头一热,连连应好,也让他多加保重。

此去莫不经年?

百里屠苏微微一叹,抬起头,陵越摸上手边纸伞,提着伞柄在地上敲两声:“伞也干了,我该走了。”

百里屠苏点点头,跟着陵越一起站起来,结过账走出客栈。

告别的话之前就已经说过,于是出了门,一人向左一人向右,衣袍带风,干净利落。

百里屠苏路过舞乐齐响的高台,听了一会乐音,阿翔闻声起舞,路人指指点点,百里屠苏一把抓住乱飞的胖鸟,遮着脸大踏步跑开。

跑过一家药房的时候,百里屠苏渐渐缓下步子。

店铺里一个粉红身影来回走动,掂量着手中药材,不确定的时候还拿起一片放到嘴里亲自尝一下。

百里屠苏立在门外看他的青梅竹马哭天抢地:“好苦!”勾了嘴角笑,百里屠苏腹诽,一段时间不见,少女的性子倒是跟娇生惯养的方家二少爷越发相似。

他这边低着头想的开心,那边粉衣少女一转头就看到了他,瞪直了眼还拼命揉了揉,仿佛不信百里屠苏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许久,少女似乎是想放声大喊,嗓音却压得很轻,怕惊扰到沉思的百里屠苏一样:“苏苏,你回来了!”

火急火燎地冲到门外,绕着百里屠苏左瞧右瞧:“苏苏,真的是你!”

百里屠苏讶异:“当然是我?还有另一个百里屠苏?”

风晴雪擦去不断滚出的泪珠,含糊着摇头:“唔唔,当然不是!我是说,苏苏,你终于回来了,这三年你去哪里了?”

“三年?”百里屠苏惊讶于她口中的年数,他们顶多半年没见,怎么就过去了三年。

“嗯嗯,不过苏苏你回来就好,我要去告诉兰生少恭和二姐,给你接风洗尘!”

“不……”百里屠苏还没来得及阻止,风晴雪早已风风火火地跑远,苦笑一声,他似乎真的忘了很多事,而且也忘了时日变迁,就像是别人都在按部就班的前进,而他的时间却出现了暂停。

夜里,方家特意辟出中庭给百里屠苏的归来接风洗尘,一场宾主尽欢下来,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百里屠苏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让人把方如沁和风晴雪两个女流先送回房中,他又亲自扛着方家的二小子,把他摔在床上,对相较而言最清醒的欧阳少恭说:“二姐给我安排的房间是哪个?”

欧阳少恭领着他去了,看他开始梳洗,说了声“才回来不要太费心,你那只鸟我叫人喂过了养在厅子的笼里,明天再去放出来,今天先好好睡别让它打搅你”,百里屠苏勉强回应,欧阳少恭点点头,强打起精神去处理中庭的杯盘狼藉。

百里屠苏一边泡脚一边打瞌睡,迷迷糊糊倒了洗脚水,摇摇晃晃地走回房中,仰头摔进棉被里,面酣耳热的沉沉睡去。

月上中天,百里屠苏感觉到冷,卷起被子盖到身上,才钻进被窝。

尽管不知为何,但他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半年后。

九月授衣。

睡梦中的百里屠苏,耳边忽有异响。

唰的睁开眼,清醒了一大半。

眼前空无一人,百里屠苏摇摇头怪自己多心,正要吹熄烛火时,耳畔雷鸣大噪。

“去天墉城给我把焚寂带来,给我把凶剑带来!”

百里屠苏头痛欲裂,抱着头艰难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逼问回去:“你是谁!”

那声响并不回答,只是一味的重复着:“去天墉城给我把焚寂带来,给我把凶剑带来!”

一遍,两遍,三遍……

百里屠苏原本清亮的眼渐渐浑浊,被蛊惑一般轻声附和:“去天墉城给我把焚寂带来,给我把凶剑带来!”

随后偏头一倒,人事不知。

第二天天明,百里屠苏悄无声息的招来阿翔,背着收拾好的包袱往外走。风晴雪也才刚醒,一个哈欠带出一脸泪,看到百里屠苏再次不告而别却是惊得连哈欠都不打了,下颌还未收拢便急急开口:“苏苏你要去哪里?”

百里屠苏淡淡答:“天墉城。”

“去天墉城做什么?”

“拜师。”

百里屠苏欲走,风晴雪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袖,面露哀求:“可是你才刚回来半年,我们之前整整三年没见,就算要拜师学艺也该再呆上一年半载再走,苏苏,你不要心急,不然,你再等一段时间,等过完冬,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即刻出发。”

百里屠苏平时再怎么不苟言笑,也不是这样冷淡的语气,风晴雪眼底异色一闪,来不及细细分辨,百里屠苏已经挣开她的手,带着在他肩头扑上扑下的胖鸟,踏步走远。

出了江都,百里屠苏编了一尾木筏当扁舟,缘江逆流而上。

手心蔓延出黑气,木筏在这种不详之力的催动下,驶过重山,日行千里。

百里屠苏望着自己的手心一怔,很快又被什么蛊惑,没有昨夜那样厉害到神志不清,而是在他心中加了一重冷静的执念。

百里屠苏还是百里屠苏,只是多了一重不属于他的愿望。

四围逐渐云蒸雾集,阿翔在百里屠苏肩头隼鸣一声,百里屠苏平静道:

“以新弟子的身份混入天墉城,目标,焚寂剑。”

tbc

注:汤饼实际就是面片汤,江淮谓之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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