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ET,古剑苏越,少年狄芳,阴阳师博晴……墙头无数 【大写的生子狂魔】 微博: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九色鹿番外 奥菲丽娅的金发

*AL生子向,还是要提醒一下的【噗

*其实早就写好了,但是一直没发……

*修改过又加了一点内容

《奥菲丽娅的金发》

1、

艾达瑞安周岁宴之后没多久,两个孩子就开始牙牙学语。

起初他们只能不停地喊“Ada、Ada”,到后来也能说出莱戈拉斯的名字。

阿拉贡沉浸在天伦的欢乐里,莱戈拉斯给他泼冷水:“噢对了忘了提醒你,奥菲丽娅是五岁的心智。”

阿拉贡一手抱着一个婴儿,哈哈大笑说:“你看她多喜欢我。”

莱戈拉斯接过奥菲丽娅,吻一下她的额头,又探到阿拉贡身前,吻了一下艾达瑞安:“好了,抱他们睡觉去吧。”

小婴儿手舞足蹈,开心地给阿拉贡和莱戈拉斯脸颊添上好几个奶泡。

就在阿拉贡以为王子公主将一直这么天真可爱的时候,情况转变了。

两个孩子突然变得口齿伶俐。

阿拉贡每天都要遭受奥菲丽娅至少三次炮轰。

“你是不是喜欢小博恩多过我?”——看来一直记着仇呢。

“为什么莱戈拉斯当初消失了半年?”——果然父女同心。

“我一定要叫亚历克斯哥哥吗?我明明比他大!”——亚历克斯躲到阿拉贡身后。

有时候艾达瑞安看不下去,只好拉一拉看上去跟他一般大的姐姐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奥菲丽娅,你不是还叫我弟弟吗?”

奥菲丽娅揉上他的脸:“你本来就是我弟弟。”

所有的大人都在哄笑。

更多时候,阿拉贡只是任着奥菲丽娅同手同脚地爬到他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扬起她藕节一样的臂膀,眨着浅色的眼睛口齿清晰地说:“Ada,抱抱——”

阿拉贡满心疼爱地抱起他的小公主,轻声说:“奥菲丽娅?”

奥菲丽娅揉揉眼睛,打着哈欠把头埋进他怀里:“Ada,我要去见莱戈拉斯。”

这样才像个一岁半的孩子嘛——呃他是指外表看来。

奥菲丽娅比艾达瑞安更加黏人,或许是因为幼年的经历,凡是威胁到莱戈拉斯的存在,她全都不喜欢。

但当阿拉贡问起她讨厌谁的时候,奥菲丽娅只会对着国王比出一个爱心,委委屈屈地说:“我不要告诉你。”

国王每次都没了辙。

某天,一岁半的奥菲丽娅在王宫花园里,把要跟她争夺菖蒲的小博恩硬生生骂哭了。

莱戈拉斯闻声赶来,小博恩躲在凉亭的柱子后面哭,奥菲丽娅面色不佳的扭过头,不愿回答莱戈拉斯的质问。

“奥菲丽娅,”莱戈拉斯阴沉下脸,“为什么欺负博恩?”

“我才没有欺负他。”奥菲丽娅还不怎么站得稳,玛丽半蹲在地扶着她的腰,她把手背在身后气鼓鼓地说。

“把手伸出来,”莱戈拉斯面无表情,“伸不伸?”

奥菲丽娅哇的一声哭起来,边哭边哽咽着喊:“Ada……”

莱戈拉斯接过她递来的菖蒲,拍着她的头说:“去给博恩道歉?”

奥菲丽娅不情不愿地拽出博恩,当着莱戈拉斯的面挤出一个笑:“博恩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因为你说我的身份不明不白,根本不配当公主,也根本配不上王宫花园里的菖蒲,就抢过你的花还骂你;也不应该因为你说我黑色的头发又卷又长,就像海里的水藻那样恶心而打你;噢还有,你还说我Ada……”

玛丽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公主童言无忌的嘴。

莱戈拉斯愣了十秒钟,拎起小博恩的后领把他扔给身后的侍卫:“告诉伊欧文,替我教训他。”

侍卫被准王后的气势吓住,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应下,扭过头跟见了鬼一样拔腿飞奔。

奥菲丽娅悄悄冲玛丽比了个手势,用口型说:“我赢了。”

2、

隔了两天,玛丽给奥菲丽娅梳头的时候,夏莉公主命人送了一盒新做的饼干。

玛丽欣慰地看着小小公主跳下椅子,小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神情郑重地向来人道谢。

奥菲丽娅奶声奶气:“替我谢谢夏莉公主,告诉她,奥菲丽娅最喜欢吃她做的饼干了,等奥菲丽娅长大一点,也给公主做点心吃。”

夏莉的侍女微微行礼,奥菲丽娅看了看玛丽,伸手去够饼干盒。

玛丽咳一声,举着梳子说:“梳完头就可以吃。”

奥菲丽娅撇撇嘴,乖乖任玛丽把她抱回椅上,继续梳头。

侍女捂着嘴偷笑,放下食盒弯着腰退了出去。

侍女走后,奥菲丽娅对着镜子左右张望,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玛丽好奇:“奥菲丽娅,你在看什么?”

奥菲丽娅敲了敲镜面:“不像啊……”

玛丽替她编好两个细麻花,固定在后脑勺:“什么不像?”

奥菲丽娅向她招招手,神秘兮兮地说:“头发不像。”

奥菲丽娅好奇地问:“我真的不是莱戈拉斯和夏莉公主生的?”

玛丽无可奈何地捂住了小公主的嘴,并且告诫她不要在伊利萨王面前开这种玩笑。

奥菲丽娅眨眼说:“我当然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夏莉公主才十二岁。”

玛丽说:“你都记得?”

奥菲丽娅笑得无比单纯:“我记得的,有一次我从马厩里叼出一块蛇皮,然后……”

玛丽已经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3、

伟大的伊利萨王近几日有些苦恼。

起因是他的小公主每天起床后都要拉着玛丽问:“玛丽阿姨,我什么时候能长成莱戈拉斯那样漂亮的发辫呀?”

玛丽哄着她:“很快了。”

奥菲丽娅补充:“要金色的。”

玛丽梳着头发的手一顿,呃了半天:“这个恐怕不行。”

奥菲丽娅瞪瞪眼:“为什么不行?”

玛丽好想大喊一声问你爸妈去,但她只是微微笑,一派淡然的模样:“因为莱戈拉斯是独一无二的。”

奥菲丽娅哼了几声,竟然真的不再吵闹。

事实证明,这只是玛丽一厢情愿的想法。

她不再闹玛丽,转而换成了伊利萨王。

奥菲丽娅拽着自己乌黑的发辫问阿拉贡:“Ada,为什么我跟艾达瑞安都是黑色的头发?”

阿拉贡俯身将外表年龄不超过两岁的小姑娘抱到怀里,逗她说:“黑色不好看吗?”

奥菲丽娅委屈地说:“可是我更喜欢金色的头发,像莱戈拉斯那样。你难道不觉得莱戈拉斯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么?”

阿拉贡哑口无言。

回到寝殿,跟莱戈拉斯提了奥菲丽娅的这一番话,莱戈拉斯沉默着走到窗前,眺望晴空。

阿拉贡心头一跳,忙问:“怎么了?”

莱戈拉斯噗嗤一笑,摇头说:“是我想多了。”

阿拉贡轻声说:“要不然给她生个金发的弟弟妹妹吧?”

莱戈拉斯全当没听到,耳朵尖却悄悄红透了。

4、

奥菲丽娅这几天老喊着有小偷。

阿拉贡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毕竟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闯进重兵把守的公主房间。

奥菲丽娅不依不饶,捏着几根金色的发丝说:“真的有小偷,我都捡到好几根头发了!”

阿拉贡接过她手里的金发,问:“会不会是莱戈拉斯晚上去看你的时候掉的?”

小公主送他一个笑:“看看这长度!”

玛丽比划着:“有些像奥菲丽娅的头发,只是颜色不对。”

莱戈拉斯脸颊发红,一个人站在后面捧着脸不说话。

“莱戈拉斯。”阿拉贡和奥菲丽娅同时喊。

“嗯?”莱戈拉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Ada!”小公主撒娇。

莱戈拉斯终于回神,上前抱过女儿说:“别想这些了,去找艾达瑞安。”

小公主哼哼唧唧,莱戈拉斯亲了她无数下,总算哄得她开心地搂上莱戈拉斯的脖子。

没过几天,夏莉公主也拉着波罗莫来看奥菲丽娅。

奥菲丽娅攀着夏莉的脖子亲了又蹭,波罗莫黑着脸把她扒下来,她又立刻抱了上去。

奥菲丽娅的嘴唇是鲜嫩的玫瑰色,她用比鲜花鸟鸣还婉转的语调说:“夏莉公主,我好想你。”

波罗莫回去后,小公主房外就多加了十名守卫。

奥菲丽娅仍旧每天拿着新出现的金发吓自己:“真的有小偷!”

国王默默扶额,波罗莫耸肩:“这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事情只好不了了之。

5、

不是所有人都能想象,深夜一醒来,就有一头美丽到无以复加的鹿,立在床头深深望着自己的样子。

阿拉贡只是震惊了几秒钟。

他拍了拍掀开的那一角被子,轻声说:“莱戈拉斯?”

九色鹿点点头,周身光芒散去,莱戈拉斯化为人形倒在地毯上。

阿拉贡立刻下地把他抱起来,怀中人紧闭双眼,睡颜无辜。阿拉贡叹着气让他躺下,拉了一下床头的铃。

近侍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间:“陛下。”

阿拉贡撑着额头命令:“叫御医来。”

御医走后,莱戈拉斯躲在被子里,任凭阿拉贡如何呼唤都不吭声。

阿拉贡小心地推推他:“莱戈拉斯,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不肯动弹。

阿拉贡好笑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从被子外一把抱住莱戈拉斯,呼出来的热气好像都透过被子传进莱戈拉斯耳里似的:“莱戈拉斯,别害羞了,快出来,小心闷坏自己。”

莱戈拉斯踹开被子,红着脸一动不动,最后狠狠瞪着阿拉贡:“谁害羞了?”

阿拉贡还想调笑他,莱戈拉斯已经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之前淡然的神色,站起身说:“我去看看奥菲丽娅和艾达瑞安。”

阿拉贡轻声说:“走慢点,别撞了。”

莱戈拉斯急匆匆离开。

阿拉贡感觉地板都要被莱戈拉斯踩烂了。

于是刚铎准王后的养胎也被提上了日程。

6、

月光遍洒,莱戈拉斯推门而入。

他慢慢走近华丽的婴儿床,拈起奥菲丽娅黑色的长发,在满目的海藻般微卷的黑发中,找到一缕金色的痕迹。

莱戈拉斯松开手,几根金发翩然落地。

莱戈拉斯守着公主整整一夜。

天亮时,奥菲丽娅揉揉眼角,呢喃道:“Ada……”

莱戈拉斯轻轻应了一声。

奥菲丽娅以为自己在做梦,自顾自地发着呆,过了一会儿,终于清醒地对上莱戈拉斯含笑的眼。

“Ada!”奥菲丽娅忍不住失声尖叫,随即扑进莱戈拉斯怀里,不停磨蹭着撒娇,“Ada真的是你!”

莱戈拉斯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先起来。

奥菲丽娅抬起头,鼓着腮说:“第一次这么早看到你。”

莱戈拉斯挂了一下她的鼻子:“别告诉我你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之前是之前,”小公主哼了一声,“那时候我还是只鹿呢。”

莱戈拉斯笑了一下,问她:“还想要金色的头发?”

小公主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还是点点头:“博恩说跟海藻一样难看!”

莱戈拉斯无奈地说:“你不记得亚历克斯是怎么夸你的?”

“亚历克斯弟弟啊,”莱戈拉斯对她的称呼默默翻了个白眼,奥菲丽娅仍旧欢快地说:“弟弟说我的头发像世界上最好的黑曜石黑珍珠黑玛瑙。”

“嗯,所以呢?”

“所以……”小公主苦恼地深思熟虑片刻,微笑说:“还是黑色的头发吧!”

莱戈拉斯拍了拍她头顶。

“不过……”

“不过什么?”

“Ada,我想要个金发的弟弟或者妹妹!”

“……”

“Ada!”奥菲丽娅扯着他的袖子摇来晃去。

“……”莱戈拉斯慢慢微笑,“好。”

小公主开心地再次扑进他怀里,闭起眼陷入香甜梦境。

7、

莱戈拉斯抱着她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门口的阿拉贡比出一个“嘘”。

“弟弟妹妹这种事情,还是等生出来再告诉她吧。”阿拉贡悄声说。

莱戈拉斯低着头,右手手心是一根美丽的金发。

于是,当初为了让阿拉贡信服而轻易改变奥菲丽娅发色这件事,就彻底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九色鹿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完】

===================

公子猫携九色鹿一家向各位拜年啦。

阿拉贡:(我们好像不过这个节日……)祝各位健康如意。

莱戈拉斯:生活美满。

奥菲丽娅:锦上添花。

艾达瑞安:幸福平安!

亚历克斯:(还有人记得我这个王储么QAQ)多福多寿。

公子猫:新春快乐,不长胖不缺粮,一生一世,喜乐平安。

2016.02.10 03:51

2

【关于九色鹿的种种】

九色鹿上篇:http://smallcutecat.lofter.com/post/38e3a9_8eeeb1c

九色鹿中篇:http://smallcutecat.lofter.com/post/38e3a9_8f69f09

九色鹿下篇:http://smallcutecat.lofter.com/post/38e3a9_90b353f

有很多想说,我尽量简洁。

放在开头就要说,这是篇生子文。请所有吃不下这口粮的千万不要点进来。

首先,我要先解释一下,这篇文不是我写的第一篇生子文,也不是最后一篇,所以,一我不是哗众取宠。二剧情不是无理取闹。三曲折并非侮辱人物。希望你们理解。

灵感来自于中国古代神话《九色鹿》,因为我总是把它跟另一个故事(神兽嫁了国王生了娃)记混,总觉得九色鹿最后给国王生了九个孩子(……你们猜到这六个点的意思了么【手动再见】),所以就暗搓搓挖了坑。

挖坑过程不仔细说了,上篇改了四个版本,中篇最快,只改了两遍就完成,下篇新建了不下十个文档。改这么多遍的原因放到行文里去谈。

有菇凉评价【大概是因为上中出的很快梗也留的特别多吧,看完下反而有种意犹未尽太仓促的感觉,可能也和到最后几行才HE的缘故总觉得故事没讲完】。其实并不是这样,就剧情而言,上和中确实进展更快,但下的信息量并没有比前两篇少,尤其是17、18、19三节,觉得自己没看大透的菇凉可以再看一眼,这是自我感觉全剧最虐的两个地方之一。

至于更新间隔的事,因为是一口气写完一篇才发,下写的我弃坑的心都有了,太烦躁跑去看了电影,结果发现更加难受,就冷处理了一天,还向基友吐槽要弃坑,最后被拉了回来,哆哆嗦嗦地敲下字。其实并不是剧情以及走向在纠结我,让我下不了笔的是莱戈拉斯,心里有一股气堵在那里拧不开,顺不过劲来我会想砸电脑。我就是有着一颗亲妈心非要写后妈剧情的人,写就写吧,自己还泪点低,泪点一低整个人就低气压。所以我喜欢只让你们看表象,乍一看表象会哈哈笑,等看出内情会心里发苦。这是为什么中和下隔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原因。当然,还有现实原因是:我!很!忙!

关于行文,虽然每篇文的文风和下笔不同,但其实我对每篇小说的要求都是这样——千万,绝对,不允许,出现一个字的废话。【让每篇文都值得重读,细读】是我写在专栏里的话。说到这个请让我先冷静三分钟。上篇改稿之前,采用的是《割肉喂鹰》那样的典型小说式描写,但在最后关头让我紧急拧过来了,改成了半剧本式小说,这样写的最大好处是,使用最少的笔墨描述最多的剧情,戛然而止又有回味的余地。【不喜欢这种风格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下篇原本有将近两万五的字数,但在【删剧情小达人的】我手下,愣是降到了一万四。不过你们也不用觉得可惜,因为删除的主要是两方面,一、阿拉贡与其他人的互动交流,二、死虐死虐莱戈拉斯的地方。这样一看是不是觉得我很亲妈?当然,因为这个也引起了一个问题,就是每个人对这个故事和人物的理解天差地别,虽然让每个人自主挖掘萌虐点是我的本意啦,但是太偏了就得说两句拉一拉了。

关于萌点。除了【马】以外没人跟我交流其他的萌点,我表示有些忧郁。可能是因为每篇字数比较长,看到结尾注意力被吸引而无法再去想之前的种种。但我还是要敲锣打鼓地说一说,有些萌点真心不容错过。主要以中篇为例:一、两个字,【亲他】╭(╯3╰)╮。二、被玛丽戳破而难得娇羞的小叶子。三、其实他完全可以从正门走,但恐怕翻窗更有偷情的情调吧。——来自金口玉言(翻着白眼)的玛丽。四、我超级喜欢的假怀孕的梗嗷嗷嗷嗷嗷【此处应有狼嚎】。五、其他自寻吧……再看到下篇he之后,应该会有一种松口气然后放心大胆搜索萌点的想法吧哈哈。最后,不得不说,萌虐其实是紧密连接的,随时转化也显得我很亲妈是不是?【被狂殴】

关于虐点。这个太多,但我相信你们都看出来了,另一个支撑我敲这篇交流的原因是,我一定要深刻的问一句,有没有人真的认为叶子在波罗莫进宫的那天夜里摔断了腿?如果有这样的菇凉,请让我含着眼泪说一句【菇凉太好了,你避开了本文最大的虐点】。束腰带不是用来恢复产后身材而是用来隐瞒产前形体的,不是没人愿意打断国王去训练场的兴致,而是被王太后拦住了。以及这一句,【阿拉贡觉得莱戈拉斯似乎重了一些,腰上也多了些肉,只是一般人发胖都是挂一身软绵绵的肥肉,莱戈拉斯的腰却是硬邦邦的,绷得像一张随时能胀破的鼓。】写的时候我都要窒息了。诸如此类,请错过细节的菇凉们再读一遍,算是对这文的鼓励。

关于用典。(一篇神话为什么会有典故啊扶额)基本上不存在用典这回事,但有一条要指出来,免得被骂抄袭。【那只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高竖着尾巴,尊贵逼人地走向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看了看它,垂头并手越发恭敬,另一个在它抵达跟前时,猛然伸脚一踢,颐指气使地喊:“快滚!”】写完觉得这个梗有点熟,想了一下发现这个来自宋高宗赵构挑选养子时的逸闻,史书并无明确记载。赵构在被金人追杀时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从赵家宗亲里选出了两位优秀的子弟,其余我不多说了。ps要是我说我暗搓搓写了篇岳飞×赵构的生子文会有人打我吗?【跪

关于配角。挑三个说一说,一是法拉墨,情商爆表的小天使,本来是想让夏莉闹着要嫁他的,想想看我决定放过他。二是奥菲丽娅,四分之一的人类血统,阿拉贡的首生子,莱戈拉斯给予她无限的宠爱。三是夏莉公主,每个人都在用她做借口找台阶下,最后波罗莫愿意给她台阶。

关于莱戈拉斯的身世。一笔带过说明有××(自主填空)。

关于阿拉贡。我只有一句话:国王全程双商在线。

关于莱戈拉斯。也只有一句:我对他采取了一种特殊的描写方法,能答出的有奖励。

关于评论。我截取了几段理解没有太大偏差的长评。(谢谢夸奖)

@towardtg37 :那是因为作者大大写得好呀,很reasonable,而且细节塑造人物完整并不矛盾。你看这章里的那个助攻公主来,最开始阿拉贡不吭声。因为公主很能拿捏他的弱点,知道他把国家和王位看得很重。结合阿拉贡在这文里幼时经验,他把王位和国家看得重完全符合人性,年幼王储和不是自家人的摄政王的组合,要么压抑久了变神经病,要么就是特别聪明冷静的明君。阿拉贡显然在这种微妙环境中成长成后者。

其实阿拉贡真不傻,真正是双商在线,在这个故事里属于那种脑瓜子太灵的。以叶子的身份,他硬着头皮娶了,惹很多麻烦不值得。但让他放弃叶子然后娶别人,违背他的真心他不愿意。最好的折中办法是,以九色鹿为借口婉拒他人终身不娶,叶子一直作为朋友和情人陪伴他。这就是他身为一个脑子太好使的国王能为他的爱情做出最大牺牲。

不迟钝啊,他清楚自己喜欢叶子,但到此为止。要不然为何放出要娶九色鹿的消息却不去找九色鹿,为什么年纪轻轻却要另立别人的孩子做王储?这都是满满的爱,但不足以漫溢出来,超过他对王位对权力的眷念。另一个方面大概是特别聪明冷静的人,不相信叶子爱他没有上限更不相信自己会爱叶子超过一个界限。他自始自终都认为,感情是会变化而不是永恒不变

@米尔先生:感觉这篇文章不可以只读一遍,字里行间能够揣摩推测的太多了,无论是暗地里铲除叛军的同时在国家和爱情之间做出取舍的阿拉贡,虽然他不太知道叶子就是九色鹿,但是无疑他是爱叶子的,我猜可能是一开始的不太确定变成越来越离不开叶子,但是身为国王他还是没办法,就像他想让公主对他求婚然后他再拒绝,其实他除了对叶子之外所有的事情都考虑的很周到,幸好他还是舍不得叶子,没有完全放弃。以及叶子真的好不容易,他在一心一意的对国王付出,无论是生孩子也好,牺牲自己救助国王也好,那种拼死保护国王的心情,真的是大感动,是不是也有“你当初救了我,我又爱上你,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救回你。”的心情呢?叶子真的是好让人心疼,谢谢作者,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好结局,以及求番外啊QwQ

@花以为期_:看了中篇的评论发现不是阿拉贡傻是我傻,于是又看了一遍,百感交集。太太文字功底太棒,故事波澜起伏安排巧妙人物塑造生动一些小细节真是画面感极强!最戳我的还是这个故事机里阿拉贡的选择,莱戈拉斯的付出和牺牲,以及两个人从未放弃的爱。乍一看总觉得叶子爱的更深付出的更多,仔细想想人皇处在他的位置上,他的责任他放不下,他的国家他的王位他也放不下,他用九色鹿的传说保护自己不受政治婚姻的束缚,何尝也不是为了叶子,他爱他,他不愿意伤害叶子也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唉就是委屈了小奥菲利亚,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原谅自己的父王呢(。)公子的文太棒了而且HE了!好想看他们婚后没羞没躁的温馨家庭生活哦QAQ

最后这段来自作者本人的回复:【不,阿拉贡全程双商在线,正是因为(不明真相的)他看出了莱戈拉斯纵容,才敢肆无忌惮,说偷偷摸摸就偷偷摸摸,说大大方方就大大方方。因为莱戈拉斯心甘情愿,所以阿拉贡心安理得,其实两个人都被对方吃的死死的,逃不出对方掌心了。莱戈拉斯当然值得心疼啊,这文基本就是一直用阿拉贡的眼睛去看那些他注意到没注意到的事情,和那些事情底下隐晦的不能出口的感情。文章中两人的情感和性格都很复杂,不是迟不迟钝的问题啦。就是因为太心疼他,所以我才用了这个写法。因为越含蓄,底下的情感爆发越激烈。】

以及很多菇凉的评论,因为艾特实在太麻烦,我就不一一艾特了。

某菇凉的疑问:鹿角难道不补情商智商?我回复:只补寿命,潜台词是,情商智商已经完全够了23333

另外一个菇凉的留言:王太后的角去哪儿了……哦,母鹿没有角。我想趁此机会科普一下:只有驯鹿不论公母都有角哈,九色鹿的话,带入你喜欢的任何一个科属种吧233333

好了,总结到这里我大概可以停了,让我以一段作结,如果你对这一段也有某种特殊感情的话,记得回答上面的问题,真的有奖励23333

【阿拉贡想起最开始的分别,莱戈拉斯捂着心口瞪上他的时候,从内而外透出的一股隐约羞涩。

一年后,他抱着奥菲丽娅出现时,格外消瘦和虚弱的身体。

闲暇时,他对待王太后的波澜不惊。

阿拉贡病时,他莫名其妙淌血的额头。

放松时,他迷迷糊糊吐出的“假怀孕(False pregnancy)”。

夏天里,他裹着的厚重披风。

日光下,他搬着椅子坐在窗前的侧脸。

深秋时,玛丽呈上的无数条束腰带,他重又淌血的额头,无端多出来的两条王族血脉。

就在方才,他捍卫阿拉贡时的视死如归。

…………

这所有,他看到没看到的一切。

统统都是莱戈拉斯冷清外表下无法形容的心。】

这所有你看到,没看到的一切,都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有关阿拉贡和莱戈拉斯的心。

END


【魔戒AL】九色鹿 下篇 正文完结

*AL生子向半AU

*完全无法剧透

*论我是如何把一个二十万字的故事硬用四万字讲完的

对了,建议阅读中篇底下的评论23333

下篇字数:14684

警号:请做好一丁点心理准备←来自写文写的哭半宿的lo主

以下正文:

====================================

14、

二十五岁的初秋,为了庆祝国王即位五周年,王宫里开凿了刻有伊利萨头像的水池和喷泉。

水池外壁的某段有一块奇异的留白,从底端蜿蜒而上的片片绿叶作为它的背景,起到烘云托月的效果。

工匠们交头接耳,说那是按照国王的要求刻意留出来的,或许日后它将属于某个人。

阿拉贡将起草了三个月的新法案公之于众,朝堂里议论纷纷,法拉墨提议投票表决。结果差强人意,阿拉贡仅以一票之差赢得了新律法的通过。

随即,刚铎颁布新增规定:置喙国王私事按情节轻重进行处罚。

在被冷嘲热讽了无数句临阵脱逃、糊涂谄媚后,投出关键一票的法拉墨叹气:“陛下,实不相瞒,我原本也是不支持的。”

毕竟是这么假公济私的规定,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端倪。

阿拉贡从公文里抬抬眼:“私心太重?”

法拉墨掏出一叠文书,皱着眉头问:“陛下,请不要置身事外。我不懂您的想法,您知道为了我们未来的王后,刚铎在这上面付出过多少人力财力?要不是我一直想不通,今天特意去问了记录案例的官员,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来全国各地有关九色鹿的传闻,全部被您压了下去。陛下,请您给我一个解释。”

阿拉贡接过文书塞进抽屉,法拉墨用一种了然的眼光看向他:“不,您不用说,我已经懂了,下面的事我会处理好。”

阿拉贡不吝赞许:“能者多劳。”

法拉墨苦笑一下,恭敬地鞠躬离开。

一个礼拜之后,夏莉公主邀请阿拉贡一同游玩王宫,阿拉贡想了想,决定慷慨赏脸。

通往国家图书馆的路上,夏莉一袭层叠的裙装,身侧跟着两个侍女分别为她撑伞摇扇,还有一个脊背佝偻的侍从,马不停蹄地为她递上水果。

阿拉贡看她热得满头大汗,还要不顾公主形象地胡吃海塞,不禁开口:“你小心噎着,还有,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

夏莉吐出一串葡萄皮,口齿不清地说:“住到不想住为止啊,白城比我想象中还要富丽堂皇,物产也多,除了国王老是一本正经地绷着张脸外,我都挑不出什么缺点。”

阿拉贡发笑:“真是无忧无虑。”

夏莉瞪他,往嘴里塞一颗草莓:“愁眉苦脸又没人给钱。”

隔了两天,邻国送来几头珍贵的野生麋鹿。

新划出的一片马场内,年轻的马倌哭丧着脸:“陛下,我要辞职!”

阿拉贡看看他:“你又怎么了?”

马倌哆嗦了一下,满腹委屈地说:“我一拿着刀靠近它们,公鹿就拿角顶我。”

阿拉贡扶额:“那就不要阉割了。”

马倌理直气壮:“可要是那些母鹿怀孕了,马厩里的人手就不够了。”

阿拉贡说:“就忙上几个月而已。”

马倌义愤填膺地谴责他的无知:“九个月!它们跟人一样,要怀上整整九个月呢!我伺候自己老婆都没有那么殷勤过!”

当天夜里,阿拉贡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年轻时的王后,还有年幼的他。

三岁的小阿拉贡午睡醒来指着窗外飞鸟手舞足蹈地喊:“飞飞!”他转过头对着母亲,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想飞。”

王后抱着他笑得前仰后合,阿拉贡伸出小手拍拍她的脸,王后拽下他的手:“我的小希望,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阿拉贡奶声奶气地说好,他母亲微微一笑,念了一句阿拉贡听不懂的咒语抱着他慢慢从地面飞起来。

他们踩着看不见的空气尽情徜徉,直到王子的卧房大门被突然一下子拧开,欲穿门而入的人径直僵立当场。

阿拉贡满身大汗地从梦中惊醒。

他不知道刚刚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这或许是三岁的阿拉贡记得而二十五岁的阿拉贡不记得的记忆碎片,又或许是三岁的阿拉贡未经历而二十五岁的阿拉贡日有所思的幻想。

在中洲,会使用飞行术的人很少,大部分是来自中部的巫师和女巫,他的母亲肯定不在他们之列。

她是瑞文戴尔的公主,是他父亲在宴会上一见钟情的优雅贵族。

他们的故事一度被传为佳话,只可惜,梵拉看中了国王的风姿卓绝,早早把他召唤回去。

阿拉贡心不在焉地想着,光脚踩地打开窗户。

月色一泻千里,伊锡利恩与白城共享同一轮明月。

同年仲秋,阿拉贡再一次潜入伊锡利恩。

 

 

15、

伊锡利恩城外驻守了一部分来自白城的守卫。

令人不解的是,庄园之外戒备森严,庄园内部却人烟寂寂。巧妙避开盘查后,阿拉贡一路深入,畅行无阻。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又像是有什么隐秘要掩人耳目。

阿拉贡在一株香樟下,找到了半卧长椅撑头瞌睡的莱戈拉斯,披风顺着他瘦削的肩膀悄悄滑到腰间,阿拉贡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熬过了最困的时刻,莱戈拉斯靠着软垫直起身,拿出一本厚重的书漫不经心地阅读。他似乎很不舒服,读上一会便要停一停,还时不时抚上心口微微气喘。又对身上盖着的羊毛披风非常不满的样子,拧着眉头就要推开它,临到手边还是顿住了,反而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得更紧。

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莱戈拉斯仍旧坐在长椅上,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阿拉贡转头要走,余光里,莱戈拉斯俯下腰悄悄捶了捶腿。

阿拉贡鼻头一酸,故意发出一些动静。

莱戈拉斯淡淡拧眉:“谁在那里?”

阿拉贡带着平静的笑走出来:“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诧异地张了张嘴,攥紧手中纸页,慢慢说:“你不用特意来看我的,我很快就回去。”

阿拉贡走近他:“你都说了几十遍了。”

随着阿拉贡的靠近,莱戈拉斯整个人都藏进了披风里,眼光犹疑地四下乱瞄。

阿拉贡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今天还好吗?”

莱戈拉斯合上书微笑:“还不错。”

阿拉贡问:“那你今天想不想陪我去伊锡利恩的图书馆走走?”

莱戈拉斯回答:“不想动。”

阿拉贡低低地笑:“噢亲爱的莱戈拉斯,我好不容易来一次。”

莱戈拉斯无奈地点头,他似乎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只能靠着长椅冲他微笑。

阿拉贡捏着莱戈拉斯的披风一角微微屈膝:“我的好莱戈拉斯,你为什么不站起来?”

莱戈拉斯仰起脸大方承认:“我腿麻了。”

阿拉贡叹了一声,半蹲下来给他揉腿,问:“病好了吗?”

莱戈拉斯思索一下:“就快了……别乱想,我是说就快好了!”

阿拉贡替他穿回靴子:“你应该回白城。”

莱戈拉斯轻轻地道:“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生病的样子。”

“这算个什么理由?”阿拉贡哭笑不得,“我……”

莱戈拉斯不安地拧了拧手指,强行转移话题:“玛丽他们都还好么?”

阿拉贡握上莱戈拉斯的手臂把他拉起来:“他们好得不能再好了,只有你病怏怏的。”

莱戈拉斯勾起唇:“是么?”

阿拉贡将他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忽然吃惊地说:“莱戈拉斯,你身上太热了,快把披风脱了。”

莱戈拉斯的身材看起来有些走形,他别开脸轻声抱怨着什么,阿拉贡试图去解他的披风,莱戈拉斯咬着唇手足无措地不肯动弹。

阿拉贡终于放过他,但是他要求:“莱戈拉斯,跟我回去。”

莱戈拉斯摇头:“再等三个月。”

阿拉贡脱口而出:“你都病了快半年了,什么病要拖九个月这么久?”

远处列队声整齐划一,阿拉贡拧着眉头听伊锡利恩四个小时一次的换岗。

莱戈拉斯送客说:“你该走了。”

阿拉贡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亲了一下莱戈拉斯的脸,猫着背一头雾水地离开。

回到王宫,法拉墨苦着脸等他:“陛下,不知道谁把九色鹿出没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阿拉贡立刻打开抽屉,一叠文书不翼而飞。

阿拉贡脸色不善,法拉墨只好补充:“还好这只是几年来的一部分,大多数都被您命人偷偷销毁了,只是没想到官员那里唯一保留的却被我拿了来……陛下,现在怎么办?”

阿拉贡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太过自责。

早会上,满朝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阿拉贡头痛欲裂,站在王座前沉声呵斥:“够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新任的宰相恭敬地问他打算何时发兵寻找九色鹿。

阿拉贡看着一大半由他亲手提拔上来的熟悉面孔,满腔的怒火就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阿拉贡沉吟:“不如先商讨一下夏莉公主的婚事?”

 

 

16、

夜晚,阿拉贡心绪不宁地写信,写完后,照例将这些不能寄出的信撕得粉碎。

近侍进来禀告:“陛下,波罗莫将军请求归城。”

阿拉贡询问:“随行的还有什么人?”

近侍答:“三百守卫。”

阿拉贡皱眉:“这个时候回来……”

近侍低着头不说话,阿拉贡拍拍额头,写下允许通行的密函。

近侍退下,阿拉贡撑着下巴想了片刻,命人去找夏莉公主。

希望小狗皮膏药这次能一如既往地爱凑热闹。

夏莉盛装入殿,阿拉贡挥退所有人,单膝跪下,问她可否向自己求婚。

公主懵懵懂懂地点头,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个曲曲折折的句子,到底是谁要谁跟谁求婚。

公主高昂着头:“伊利萨王,您太过分了。”

阿拉贡如实地道:“抱歉。”

夏莉走后,法拉墨从大理石柱子后现身:“陛下,我很高兴您能如此情真意切地利用别人,但是这一招似乎有些愚蠢?尤其是您让她向您求婚,您再装模作样地拒绝她。即使大臣们愚蠢到顾虑着公主而暂时放弃九色鹿,我恐怕公主高傲的心也永远无法接受这一点。”

阿拉贡支着下巴慢慢地说:“我现在知道了。”

法拉墨挑眉:“那您打算?”

第二天,阿拉贡召集全国的森林猎人。

他让人把经常上报的那几个森林猎人请到王宫,绘制一份九色鹿出没的地图。

王太后听说了这件事,第一时间赶来劝阻:“停止它。”

阿拉贡摇摇头,如果他现在开口说他不再爱慕九色鹿,那接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比“鹿”更难对付的“人”。

王太后仿若顿悟,她捶了一下桌子,失望透顶地摇着头。她像是怀着什么期待,深深望进阿拉贡眼里,面上却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阿拉贡叫人把玛丽捎去伊锡利恩:“你先去照顾他,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玛丽死活不肯,执意要等莱戈拉斯回来。

阿拉贡叹了一声,挥挥手让她下去。

三天之后,地图将成。

法拉墨和伊欧文要跟着边境巡逻的队伍一起出发去看望公爵,阿拉贡没告诉他波罗莫要回来的事,只是请他带一封信去伊锡利恩,说是要给莱戈拉斯的惊喜。

法拉墨硬着头皮接受了国王的请求,刚铎即将迎来王后这件事都不能让他打起精神。

他与莱戈拉斯交情颇深,也接受过他的慷慨相助。

作为王宫总管,他希望国王和莱戈拉斯之间的荒唐可以停止,但作为一个看着这份纠缠发展蔓延的人,他又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足够残忍。

绘制地图的工作提前了几天结束,法拉墨将最后一笔完成,一颗心怦怦直跳。

猎人们心潮澎湃:“上百年的记录都被汇总出来了!”

法拉墨被他们的激动感染,渐渐地,心头喜悦压过了惶惑。

磨磨蹭蹭的阿拉贡得知消息,终于下定决心。

“莱戈拉斯挚友:

想必你一定知道我这些年来都在寻找九色鹿的事情,我明白这是一种痴心妄想,也知道你心底其实有几分不屑。我曾说要娶一头美丽的能化为人形的九色鹿为妻,你也曾把这当做笑话唱进歌谣,但是今天,我要郑重地告诉你这个消息,法拉墨他们(主要线索由森林猎人提供)统计出了近百年来所有九色鹿出没过的地带。

我的朋友,此时此刻我十分的需要你,请你尽快赶来白城,等你到达之后,我将在第一时间发出号令,刚铎的勇士们将带着他们的热忱,为刚铎迎来他们尊贵的王后。

顺道说一句,我非常的想念你,和你总也长不大的小奥菲丽娅。

                                                               你忠诚的

                                                                伊利萨”

这就是文章最开始那封涂涂改改的信。

与其等传言甚嚣尘上,不如让他亲自告诉莱戈拉斯这件事。

他知道莱戈拉斯懂他书信的言外之意,他不能保证莱戈拉斯不会感到伤心,但他确定莱戈拉斯一定会明白自己在向他呐喊“我快被逼疯了,我需要你”。

他可以保证,只要莱戈拉斯回来,没有一头九色鹿能够被献入白城。

伊欧文和法拉墨走后,阿拉贡困倦地阖了一会眼。

就是这短短一瞬,将他拉入一个窒息的梦境。

他再一次亲临了父亲的死亡。

像是被利刃刺穿胸膛,阿拉贡冷汗淋漓地醒过来。

法拉墨突然求见:“抱歉陛下,这封信我不能给他。”

阿拉贡接过信,收回思绪:“那你就跟他说,我想念他,我需要他。”

 

17、

阿拉贡坐立难安地等了四天,来自伊锡利恩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视线之内。

玛丽第一个冲到王宫门口,马倌牵着头麋鹿在她身后东张西望。

马车慢吞吞地驶向王宫,阿拉贡在同一时间抵达宫门。

黑发的侍女铁青着一张脸率先步下马车,莱戈拉斯的手在车帘后若隐若现,她找到头戴王冠的伊利萨,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将莱戈拉斯扶了出来。

待他一落地,侍女立刻甩开莱戈拉斯,赌气一样冷眼旁观。

莱戈拉斯抱着奥菲丽娅露出一个苦笑:“阿格尼丝。”

玛丽红着眼握上莱戈拉斯的手,哽咽着说:“莱戈拉斯,你比之前瘦多了。”

闻言,阿格尼丝冷冷一笑,把对莱戈拉斯的一腔不满全都加诸在阿拉贡身上。

阿拉贡狐疑地看了看这个随时要爆炸的小侍女,对上莱戈拉斯的眼睛。

恰好莱戈拉斯也正抿着唇望向他。

视线相撞,两人互相凝视片刻,倏然转开头颅,仿佛是怕眼中情绪被人一览无余。

阿格尼丝冷冷地说:“别光站着了,国王陛下,您邀请莱戈拉斯前来,不会只想让他陪您吹风吧?”

被她盯得浑身发毛,阿拉贡挂上完美的笑容:“莱戈拉斯,介绍一下,这位是?”

莱戈拉斯刚想开口,阿格尼丝抢先说:“莱戈拉斯的表妹,阿格尼丝。”

侍从簇拥着他们走向宫殿,阿格尼丝有意无意地贴紧莱戈拉斯,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他。

玛丽留在后面收拾他们带来的行李。

“这是什么?”玛丽在马车的地板缝隙里找出几条断裂的绷带,举起来仔细看了看。

玛丽蹙起眉,不,这不是什么绷带,而是贵族夫人产后快速恢复身材用的束腰带。

莱戈拉斯住到了他原本的屋子,阿拉贡想见他,阿格尼丝拦在门外:“他一路过来,不需要您的嘘寒问暖,他现在只要休息!”

阿拉贡垂着头走开,莱戈拉斯在里面轻声让她冷静一些。

阿格尼丝回头怒吼,满眼血丝:“你让我怎么冷静?!”

莱戈拉斯悄声回:“都是我自己的错。”

阿格尼丝愈发愤怒,连玛丽都不许进去,洗澡和晚餐都由她亲自服侍。

玛丽吓了一跳:“小、小姐,怎么能让您做这种事呢?而且您的身体……”

“都给我下去!”阿格尼丝把他们推出去,重重砸上门。

侍女们对视一眼,无奈地退下了。

第二天中午,夏莉前去探视莱戈拉斯。

阿格尼丝嘲弄:“您看我的眼睛是不是跟他一个颜色?您看看我就好了,他现在不想见人。”

夏莉居然真的盯上她的脸,微笑说:“确实有些像。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莱戈拉斯活力十足的样子,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生病脸色很差,我还做了一些幼稚的事让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阿格尼丝口中低叹:“公主,虽然您拐着弯想要道歉的语言并不高明,不过我代他接受了。”

夏莉公主感激地冲她笑。

晚餐时,王太后指着刚刚入座的阿格尼丝和莱戈拉斯说:“你们……”

阿格尼丝切着蔬菜:“感谢陛下的礼遇。”

阿拉贡解释:“他们昨天回来的白城,今天算是接风洗尘。”

莱戈拉斯抬头看了看他,无声地垂下眼睫。

夏莉推开面前的餐盘,起身告退:“我吃饱了。”

晚饭后,莱戈拉斯的房里传来异常激烈的争吵。

王太后把所有侍从都赶了下去,只余他们三人针锋相对。

争吵过后的三人面色各异,玛丽推门进去,小心地上前询问:“阿格尼丝小姐,您需不需要请医生?我听说产后不好好调理会……”

三个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阿格尼丝伸手说:“以后每天给我送一条束腰带来。”

莱戈拉斯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突然说:“谢谢你,玛丽。”

玛丽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是应该的。”

某天下午,阿拉贡敲开了莱戈拉斯的窗户。

“嘘,”莱戈拉斯回头看了看,“阿格尼丝在睡觉。”

阳光落上莱戈拉斯金色的发辫,阿拉贡看得有些入迷。“莱戈拉斯,”他提议,“要出来吗?你表妹把你看得太严了。”

说着,阿拉贡举起手臂,想要把他从房内抱出来。

莱戈拉斯按住他,搬了张椅子坐到窗台前:“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吧。”

阿拉贡笑:“隔着窗户说?”

莱戈拉斯点头,轻轻扯了扯阿拉贡的袖子,阿拉贡稍微蹲下一点身,执起他的手平视他眼睛。莱戈拉斯说:“我腿有点疼,以后几个月可能都出不了门。”

阿拉贡道歉:“抱歉,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你回来……”

莱戈拉斯淡淡制止:“是因为法拉墨说,你被逼婚逼得很厉害,所以我才回来。”

阿拉贡故作冷淡:“你回来了又能怎样?”

莱戈拉斯微笑:“我回来了,你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阿拉贡喊他:“莱戈拉斯……”

睡意涌上来,莱戈拉斯支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说:“我陪着你,或者你陪着我,最终都是一样的……”

阿拉贡抚上他的头发,轻声问:“你也需要我?”

莱戈拉斯坦率地答:“对……”

随后,一张脸埋进了阿拉贡温热干燥的手掌。

阿拉贡单手撑起自己跳入房内,把莱戈拉斯横抱起来。

阿拉贡觉得莱戈拉斯似乎重了一些,腰上也多了些肉,只是一般人发胖都是挂一身软绵绵的肥肉,莱戈拉斯的腰却是硬邦邦的,绷得像一张随时能胀破的鼓。

阿拉贡捏了捏他的腰,摇着头宠溺地笑。

气流拂过,莱戈拉斯的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头抵着阿拉贡的肩膀睡得香甜。

阿拉贡低头亲一下他,将他抱向床榻。走动中,莱戈拉斯翻了个身,面对面缩进他怀里。

阿拉贡用脚拨开帐幔,轻手轻脚地把莱戈拉斯塞进被子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阿拉贡微笑着合拢帐幔。

一抬头就看见阿格尼丝从隔壁的套间里走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伊利萨王!”

无视每天都火冒三丈的少女,阿拉贡大大方方地走出门去。

 

18、

那天之后,他们每天中午都会见上一会儿。

阿拉贡站在靠着花园的窗户旁,看莱戈拉斯坐上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一边看书一边晒太阳。

有时他会带一些水果来陪莱戈拉斯一起吃,他会问莱戈拉斯何时想出门走两步,莱戈拉斯总是摇头。

他就像被人施了咒,牢牢地固守此处,不肯迈出一步。

阿拉贡叹息着“那好吧”,往往下一刻就会送上一个颇具占有意味的吻。

莱戈拉斯顺从地接受,直到阿格尼丝觉得太久没声音不对劲,站在屋外梆梆地敲着门赶人。

阿拉贡笑了笑,放开他,在他额头上抚摸一下:“明天想吃什么?”

莱戈拉斯的眼弯成月牙:“柚子。”

早会开到一半,近侍上前悄悄耳语:“陛下,上次泄密的人已经抓到了。”

“哦,”阿拉贡环视一圈,低声问:“是谁的人?”

“不好说。”近侍斟酌着开口,“要怎么处理他?”

阿拉贡想了一下:“流放吧。”

深秋降临的时候,玛丽找到阿拉贡,结结巴巴地说:“陛、陛下,我以我母亲的名义保证,莱戈拉斯大人不太正常!”

阿拉贡皱眉:“什么意思?”

“也不是莱戈拉斯大人不正常,是阿格尼丝小姐不正常,啊啊也不是,”玛丽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掏出几段被绷扯得很厉害的束腰带说:“您看看这个,阿格尼丝小姐每天都需要一根束腰带。”

阿拉贡扶额:“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一口咬定:“有!”

阿拉贡将信将疑地跟了过去。

花园里,玛丽伸手将她今晚刻意没锁的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示意阿拉贡看。

莱戈拉斯一直躺在重重的帐幔之后,等了许久,他摇了摇床头的铃,请玛丽帮他倒杯水来。

玛丽躲在阿拉贡身后心虚地闭上眼。

阿拉贡瞪了瞪她,正想开口,忽然被一枚石子打中了小腿。

一道浑厚的男声适时响起:“你们两个是谁,在王宫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阿拉贡警觉地回过头,男声顿了一下:“阿拉贡?”

波罗莫从阴影里露出脸,一张脸邋邋遢遢,除了眼睛还算明亮外,几乎看不出王国大将的风采。

看到旧识,阿拉贡先是想笑,后又深深皱眉:“你这么晚跑进王宫都没人拦你?”

“嘿,我可是才回来,”波罗莫拍了拍阿拉贡的肩,“这里是我家,我不住这住哪里,再说他们拦我干什么?”

阿拉贡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去。

玛丽张望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波罗莫将军,这里是陛下的家。”

波罗莫不屑一顾:“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又问:“阿拉贡,我的房间还是原来那个吗?”

阿拉贡勉强笑了笑,指着花园出口的方向说:“还是老地方。”

话音刚落,莱戈拉斯的房中传来一声重响。

阿拉贡立刻推开窗,莱戈拉斯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想要下床观望,结果被拖鞋绊倒摔上了地毯。

阿拉贡撑着窗台就要跳进去,波罗莫在他身后疑惑地问:“这是……莱戈拉斯医官?上一次我回来,他们说你病着,还在伊锡利恩休养呢。”

阿拉贡用尽全身的力道制止自己伸出手,不仅如此,他还用眼神死死钉住玛丽,转头对波罗莫说:“就是他。”

莱戈拉斯艰难地站起来,面色平静地冲波罗莫点头:“将军。”

波罗莫开玩笑地说:“你刚刚是趴在地上数蚂蚁么?”

莱戈拉斯眨眨眼,冷汗悄悄顺着鬓发垂落:“新设计了一种能够预防骨头坏死的体操。”遗憾地摆摆手,“结果我骨头太硬做不起来,一试就摔。”

波罗莫捧腹大笑:“莱戈拉斯医官,你有趣的点子可真多。”

阿拉贡打断:“好了,不说这个,已经很晚了,波罗莫,我带你去你房间。”

阿拉贡瞟了一眼莱戈拉斯,带着波罗莫离开。

“我还没问你大晚上鬼鬼祟祟干什么?”波罗莫边走边问。

“莱戈拉斯说他那一套操值五百个银币,为了节省国库的钱,我只好来偷师了……”

声音渐消。

玛丽紧张兮兮地盯着他们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急匆匆转过头,没想到才一眼就吓得要晕过去。

莱戈拉斯重又跌在地上。

他似乎腹痛难忍,正半跪着死死按住肚子,为了压抑呻吟将唇咬得毫无血色。

全身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还不停打着冷颤。

阿格尼丝尖叫着跑过来,玛丽看到她飞快解开莱戈拉斯的睡袍,从他腰上扯出一段白色的什么东西。

莱戈拉斯失去意识地倒在她怀里,地毯上忽然漫开一滩凄厉的血色。

玛丽呼吸一滞,真的就要晕过去。

在视线完全黑下来之前,她眼中最后的场景,是莱戈拉斯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嘴角勾着冷冷清清的笑,面目熠熠生辉。

 

 

19、

第二天,波罗莫领着阿拉贡见识了一下他亲自训练的精兵。

王宫外的训练场里,三百刚铎士兵手握银枪,身负弓箭,金甲在日头下粼粼反光,每踏出一步,都是不可抗拒的地动山摇。

阿拉贡看得血脉喷张,跳起来一把抱住波罗莫:“太好了波罗莫!我正需要它!”

“您需要它干什么?找王后么?”波罗莫追问。

阿拉贡深深望了他一眼:“不,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波罗莫摊摊手表示随他便。

之后三天,除了早会和处理公文,阿拉贡一心扑在了训练场上。

“陛下,”被其他人怂恿着,一名高瘦的士兵站了出来,摆出求教的姿势,“能否指教两招?”

阿拉贡环视全场,从随身的侍从手里抽出一把剑,冲着他挑挑眉:“来。”

阿拉贡大汗淋漓地回到王宫,王太后在书房里等着他。

“母亲?”阿拉贡瞪了一眼近侍,“您找我?”

“别看他,是我让他放我进来的。”王太后递给他一杯水。

阿拉贡接过水放在一边:“我并没有责怪他。”

王太后轻轻扫过一眼,不想反驳。她抓住阿拉贡的手:“我的儿子,现在有人需要你的陪伴,和爱。”

阿拉贡皱眉:“谁?”

莱戈拉斯摔断了腿,就在波罗莫深夜入城的那一天。

没人愿意打断国王的兴致,四天之后,这个消息才姗姗来迟。

阿拉贡一跃而起,跑向莱戈拉斯的所在。

王太后站在他身后喊:“还有——”

阿拉贡的脑子仿佛被一万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吵得耳鸣目眩,根本无心再听。

莱戈拉斯的屋子里多了两张婴儿床。

一粉一蓝两个粉妆玉砌的小婴儿趴在各自的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入睡。

他们皮肤雪白,眼眶深邃,有着同阿拉贡一模一样的乌黑发色。

阿拉贡顶着一张无比吃惊的脸大踏步走进去。

地面换了新的毛毯,莱戈拉斯半躺在软枕上,阿格尼丝捧了本书给他挑名字。

“这个不行,这个太大众,”阿格尼丝挑挑拣拣,最后指着一个名字说:“亚历山大(Alexander)?”

莱戈拉斯摇摇头,微笑说:“艾达瑞安(Eldarion)。”

阿格尼丝张大嘴:“艾达瑞安?”

阿拉贡拧着眉头走上前,阿格尼丝让出床头的椅子,阿拉贡看她一眼,俯身坐下,执起莱戈拉斯的手问:“你好点了吗?”

到近处,阿拉贡才看清楚,虽然王太后说他摔的是腿,额头却也拿绷带牢牢绑了一圈。

莱戈拉斯回握住他,赶在他再次询问之前,回答说:“腿需要静养,额头是因为摔倒的时候磕到了桌子。”

阿拉贡手上用力:“每次我一醒来你不是受伤就是病倒。”

莱戈拉斯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阿拉贡又握了握,放开他的手,指着令他目瞪口呆的婴儿床皱眉说:“那这个又是什么?”

莱戈拉斯眼光奇异,淡淡瞄了他一眼说:“流着刚铎王族血脉的孩子。”

阿拉贡的眉头皱得更深:“你找回来的?我派人找的孩子已经在路上了。”

莱戈拉斯苦笑:“你找的是?”

阿拉贡接口:“养子,我的养子已经在路上了,史官替我挑了两个天资最高的,就等着我亲自选出王储。”

莱戈拉斯别开眼:“是么?”

阿拉贡站起来,抱出粉色睡衣的孩子问:“这是个女孩?”

莱戈拉斯点头:“奥菲丽娅。”

阿拉贡大吃一惊:“奥菲丽娅?不是跟你那匹马重名了吗?”

莱戈拉斯瞪瞪他:“没事,把她给我。”

阿拉贡把奥菲丽娅交到他手中,抱起艾达瑞安说:“这是个男孩?”

莱戈拉斯摸了一下奥菲丽娅的脸,平静地说:“艾达瑞安。”

阿拉贡刚想开口,近侍上前:“陛下,太后已经查验过了,确实无疑。”

阿拉贡松了一口气。

出于一点点私心,阿拉贡将两个孩子暂时交给莱戈拉斯照看。

十天之后,史官千挑万选出来的未来王储也到达了白城。

他们的父母忐忑不安地站在王宫门口,看着近侍把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领进去。

四五岁尚且不及半人高的孩子,在看到富丽堂皇的宫殿时,忍不住一路讨论开。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被硕大的王宫惊呆,立在装饰精美的大殿里,低着头等待伊利萨王的接见。

阿拉贡立在廊柱后不出声,近侍问:“陛下,您中意哪一个?”

阿拉贡想了想,转头看到夏莉抱着波罗莫送的猫到处乱逛,他笑:“公主,过来一下。”

夏莉急匆匆赶来,小腿被层叠的裙摆绊住,她踉踉跄跄地向前倾倒几分,侍女们纷纷去扶,人没事,猫却喵呜一声跳下地,一下子就没了影。

阿拉贡扶额轻笑,近侍提醒道:“陛下,您看。”

那只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高竖着尾巴,尊贵逼人地走向那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看了看它,垂头并手越发恭敬,另一个在它抵达跟前时,猛然伸脚一踢,颐指气使地喊:“快滚!”

阿拉贡看着夏莉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20、

阿拉贡不顾众人阻拦,当天就确立了刚铎的王储。

大臣们投诉无效,只好提出:一旦阿拉贡结婚生子,这个王储之位自然落回他的亲子身上。

阿拉贡挥了挥手表示认可,至于亲子这件事,反正他也从来没想过。

月余之后,莱戈拉斯已经可以下床。

阿拉贡可以站在二楼的会议室里,看他抱着奥菲丽娅(不是那匹马)或是艾达瑞安在花园里轻轻走动。

值得庆幸的是,莱戈拉斯光洁的额头没有留下任何一块伤疤。

王太后某天跟他提起:“你还年轻,立王储的事可以等到艾达瑞安大一点再说。”

阿拉贡略微惊奇:“我以为您会反对,早立晚立都不是我的孩子。”

王太后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看得阿拉贡疑虑重重。

冬至前两天,波罗莫提出为王储入宫开一个庆典,莱戈拉斯坚决反对,阿拉贡用眼神安抚他,笑说:“就这么定了。”

莱戈拉斯冷着脸走开,等其他人退下,阿拉贡追过去:“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挥开手:“陛下,您是傻么?都有王储了,还要您这个陛下做什么?!”

阿拉贡抱着他,从额头亲到下巴:“莱戈拉斯莱戈拉斯莱戈拉斯,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

他一声声的喊着,莱戈拉斯的脸也从冷冰冰变成深深担忧。

阿拉贡说:“你不要担心我,我什么都知道。”

莱戈拉斯轻叹:“希望您说的是真的。”

冰天雪地里,两个人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并肩走向莱戈拉斯的房间。

阿格尼丝惊叫:“莱戈拉斯,你是要冻出毛病来么?!”

阿拉贡握住他的手给他捂暖,过了一会说:“我走了。”

“陛下,”莱戈拉斯叫住他,抿着唇欲言又止,忽然又粲然一笑,“等庆典过去,给艾达瑞安补一个满月好么?”

“好。”阿拉贡亲了亲他的鼻子,穿上披风推门离开。

莱戈拉斯轻轻地叹了一声。

冬至那天,宾主尽欢,热闹非凡。

阿拉贡抱着小王子坐在王座上,轮到小王子敬酒,他从王座上跳下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模有样的祝福伊利萨王千秋万代。

阿拉贡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头:“也祝你。”

新任的白城统领上前敬贺,阿拉贡让小王子坐上右手边的主位,自己站起来,眼光幽深地说:“我记得你。”

瘦高个子的统领受宠若惊地不住点头。

然后一道白光在酒杯的遮掩下,顺着袖口陡然迸出。

阿拉贡侧身躲避,底下人高声尖叫,莱戈拉斯从最远的桌子那里拼命向他冲过来。

利剑刺向阿拉贡的左肋,他向后仰倒,破绽明显。

另一剑早有预谋地刺向他后心。

当日在训练场,他也曾露出一模一样的破绽,只是那时没人敢偷袭。

阿拉贡眉头不动,身形急退,反手一个肘击抢过武器,直接架上统领脖子。

“伊利萨!”统领目眦尽裂地朝他怒吼。

阿拉贡低声说:“你输了。”

波罗莫站在人群中努力维持秩序,忽然抬头冲阿拉贡笑了一下。

“爸爸!爸爸!”王子的哭喊传来,阿拉贡一愣,回头看时,四岁的孩子正哭得肝肠寸断,他被人掐住脖子,伸出手臂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唤阿拉贡:“爸爸!爸爸!”

阿拉贡心底一软,扔掉武器说:“放开他。”

统领钳制住他:“跟我走!”

国王和王子都在敌人手里,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道,阿拉贡被人押着走过莱戈拉斯,他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玛丽死死拉住他,阿拉贡张嘴,无声地说:“我很快回来。”

统领把他扔上马,另一个人要挟着王子,城门大开,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几名侍卫骑马追在后面,被人一箭射上盔甲:“不要过来!”

没人敢再上前,害怕国王回来后追究此责。

王宫里乱成一团,王太后捂着心口直接倒了下去。

莱戈拉斯看向波罗莫:“你的人马呢!快追啊!”

波罗莫摇摇头:“他要了去,说是有用处。”

莱戈拉斯挣开玛丽的手,奔向马厩。

行至郊外,阿拉贡突然说:“杀了我,放了他?”

统领愣住,不知道他如何得知他们接到的命令。

阿拉贡嘲弄道:“有了王储还要什么国王?”

统领闭了闭眼,佯装勇气十足地说:“陛下,您放心,只要您把命交出来,王子自然有人扶持。”

阿拉贡抱以冷笑。

突然,他听到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去的声音。

有利箭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唰唰地射到眼前,几乎百发百中。

阿拉贡捏着掌心的马哨,来不及招出他潜心准备的埋伏。

莱戈拉斯的身影近在眼前。

他以一当百,愣是穿过箭雨,抵达阿拉贡面前。

阿拉贡被不知道哪里溅出的鲜血染了一脸,他身后持刀的人砰的倒下去,阿拉贡大喊:“停下,莱戈拉斯,快停下!”

莱戈拉斯听不进他的话,他只能不知疲惫的拉开弓箭,铲除所有阿拉贡的敌人。

阿拉贡摔下马,狼狈地爬起来,摸到小王子摔在地上的身体,确定呼吸尚存后,他把他藏在芒草丛中。

阿拉贡重新翻身上马跟在莱戈拉斯身后,风带走他的呼喊:“莱戈拉斯!”

埋伏的人也听到动静,但是无法判定是敌是友。

阿拉贡恨不得把心挖出来,以挽回他当时说的话:“除我以外,一个不留。”

终于有人向着莱戈拉斯的后背射出一箭,阿拉贡捏紧马哨,这是召唤帮助的信号,他不能吹响,一旦吹响,后果将更加不可收拾。

他只能追着莱戈拉斯,丝毫不敢松开缰绳。

国王大红色的披风在夜色中招摇。

其他人逼得更紧,割面的狂风吹散他所有的命令:“全都给我停下!”

到达山崖,莱戈拉斯似乎有一瞬的清醒,阿拉贡声嘶力竭:“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远远地露出微笑,隔得那么远明明不可能看清,阿拉贡还是看到两行清泪从他面上汩汩而下。

他好像在喊着“阿拉贡阿拉贡阿拉贡”,拔出刀剑仍要血战的模样。

——只是为了捍卫此时这个狼狈的国王。

无数枝箭同时射向他。

莱戈拉斯的身体轻飘飘地飞出去。

一瞬间,九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满溢而出。

阿拉贡恍惚看到了一只通体斑斓的巨鹿,它长着凡兽无法企及的颀长鹿角,它身上的皮毛流淌着银河的光辉,它的眼睛里有浩瀚的大海,它的金色的鬃毛在绿荫下闪着蓝光。

阿拉贡跌跌撞撞地奔到崖边,一个纵身就要跳下去,却被人狠狠拽住了披风。

阿拉贡的眼里流出一滴泪。

他终于把所有忘记的,都想起来了。

 

 

21、

三岁的小阿拉贡午睡醒来指着窗外飞鸟手舞足蹈地喊:“飞飞!”他转过头对着母亲,眼泪汪汪地说:“我也想飞。”

王后抱着他笑得前仰后合,阿拉贡伸出小手拍拍她的脸,王后拽下他的手:“我的小希望,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阿拉贡奶声奶气地说好,他母亲微微一笑,念了一句阿拉贡听不懂的咒语抱着他慢慢从地面飞起来。

他们踩着看不见的空气尽情徜徉,直到王子的卧房大门被突然一下子拧开,欲穿门而入的人径直僵立当场。

国王看见,他心爱的儿子,正坐在一头斑斓的鹿背上,兴奋得不可自抑。

国王尖叫着喊出来,王后化为人形,抱着阿拉贡风一样飘到他面前,亲吻上他的嘴角:“亲爱的,忘掉好吗?”

国王愤怒地说“不”。

然后他气急败坏地转身,捂着眼睛说:“你这个骗子,你到底是谁,我的妻子呢!”

王后哀伤地说:“我就是你的妻子啊,我们在宴会上认识,一见钟情,还有了阿拉贡。”

国王全身颤抖:“你骗人,我的妻子是个人!她是瑞文戴尔的公主,是刚铎尊贵的王后!”

王后说:“公主从前往的刚铎的马车里逃了出去,我代替她来了这里。”

国王根本一句都不想听,他当即就要找人来绑住王后,王后噙着哀伤的笑一言不发,直到国王恶狠狠地补充:“还有你生的这个怪物!”

王后终于惊慌起来,恳求他放过年幼的阿拉贡。

国王一把推开她,王后爬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声声哀求。

在激烈的争吵中,不知谁先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最后那枚锋利的刀片刺进了国王胸膛。

王后按住他后心不断淌血的窟窿:“怎么会这样……”

国王的眼光变得黯淡,他突然开口:“我的妻子,我刚刚在干什么?”

王后哭道:“您说您不爱我了。”

国王微笑:“怎么会呢?我将永远爱你。”

王后继续哭,国王咳出血,说:“把我扶去房间,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活。”

然后他们冷静地交代了遗言,阿拉贡被侍从抱到东又抱到西,看着母亲趴在父亲床前哭,父亲始终不愿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说:“我永远爱你,我无时无刻不在爱你。”

王后哭泣:“对着梵拉起誓,我并不比你少一分!”

国王呼出他此生最后一口气。

王后歇斯底里地哭喊。

阿拉贡睁着大大的灰蓝眼睛,立誓记住眼前这一切。

然而五岁之后,他还是将这一切忘得干净。

王太后多次试探,绝不能让他想起这一切,想起他父亲的死,她不怕他恨自己,她怕他沉浸在这一场荒唐的死亡中,永远无法脱身。

于是,阿拉贡大抵也能猜到,当初王太后与莱戈拉斯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

“当年的梦境只是因为我怀着阿拉贡的时候,害怕生下来的是一头小鹿,所以才要说出这个善意的谎言。万一上天真的不眷顾我,他也会认为是天赐的福祉。我无法替你证明,不论你是不是九色鹿,他都不会再轻易相信你。……因为我也深受其害啊,最开始的隐瞒就要用无数个欺骗来一层一层覆盖。而且,为了他好,你就绝对不能开口——阿拉贡的父亲因我而死——只要你爱他,你就绝不希望他想起那些。”

一直以来,莱戈拉斯又做了什么……

他纵容阿拉贡,默认他搬不上台面的纠缠。

阿拉贡想起最开始的分别,莱戈拉斯捂着心口瞪上他的时候,从内而外透出的一股隐约羞涩。

一年后,他抱着奥菲丽娅出现时,格外消瘦和虚弱的身体。

闲暇时,他对待王太后的波澜不惊。

阿拉贡病时,他莫名其妙淌血的额头。

放松时,他迷迷糊糊吐出的“假怀孕(False pregnancy)”。

夏天里,他裹着的厚重披风。

日光下,他搬着椅子坐在窗前的侧脸。

深秋时,玛丽呈上的无数条束腰带,他重又淌血的额头,无端多出来的两条王族血脉。

就在方才,他捍卫阿拉贡时的视死如归。

…………

这所有,他看到没看到的一切。

统统都是莱戈拉斯冷清外表下无法形容的心。

阿拉贡被忠心耿耿的侍卫从绝境里拉出来。

他瘫在岩石边,抱着披风无声痛哭。

 

 

22、

阿拉贡花了三天,找遍了崖底每一寸角落。

到处都没有莱戈拉斯的身影。

阿拉贡雷厉风行地扫除一切叛党,波罗莫与前摄政王决裂,跟阿拉贡里应外合,将朝堂上下大换了一次血。

王太后在宫里等他,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

她拍了拍阿拉贡担忧递上的双手,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阿拉贡抿着唇点头。

王太后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很早之前就放弃了永生。”她的眼神恍惚起来,像是透过阿拉贡在看另外一个人,“可惜,永生并不能换回他一条命,每次想起来,我都要恨自己没有鹿角。”

阿拉贡诧异地问:“那莱戈拉斯的另一只鹿角去哪了?”

王太后苦笑:“艾达瑞安天生就是人形,他怕奥菲丽娅受苦,于是给了她。”

阿拉贡神情迷茫地走向莱戈拉斯的房间。

阿格尼丝没了踪迹,玛丽与其他侍女抱着两个不停哭闹的小祖宗,小心唱起摇篮曲。

阿拉贡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他一手抱过一个,亲一口奥菲丽娅,又亲一口艾达瑞安。

婴儿停止了哭闹,嗝出一两个奶泡,好奇的看着一个健康稳重的成年人,埋着头泣不成声。

不多久,阿拉贡画了莱戈拉斯的像,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索。

他一笔一画描摹出来的画像,每一根发丝都栩栩如生。

总有类似的人物被虚报上来,他一个都不放过,每次满怀希望地去,却又总是失望而归。

波罗莫在春天过半的时候向夏莉求婚,夏莉不肯,波罗莫问为什么。

年轻的公主转过身,站在白城最高的阁楼,眼里带笑说:“我要将自己的婚礼办成全中洲最豪华的,当着他的面好好得意一番。”

波罗莫执起她的手,落下一吻。

这天,法拉墨禀告说,守卫们在白城入口拦下了一辆非法偷盗麋鹿的马车。

阿拉贡脱下王冠就冲了出去。

一头被割下鹿角的鹿,睁着滚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

阿拉贡摇摇晃晃,猎人在法拉墨逼问的视线下嗫嚅着开口:“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没有角了,它一直在跑,朝、朝着白城的方向。我好不容易才抓住,想、想卖给白城的老爷们。”

阿拉贡大笑一声,半跪下来抱住鹿的头颅,热泪洒遍大地。

猎人不明所以,阿拉贡笑得气喘吁吁,一边笑一边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九色鹿啊……只有神话里才有的东西……不存在哈哈绝对不会存在……”

表情却狰狞到要当街砍了猎人,法拉墨用力拉他:“陛下!”

阿拉贡继续大笑:“法拉墨你说,他到底去了哪里?”

法拉墨没能说话。

因为一只褐色的靴子踩到近前。

来人掀开毡帽微笑说:“神话里的九色鹿就站在您面前,陛下。”

阿拉贡从鹿首中抬起眼,他流着泪瞪大眼,随后放下麋鹿一跃而起,把无论何时都熠熠生辉的莱戈拉斯拥入怀中。

阿拉贡死死地抱紧他:“莱戈拉斯,我永远都不会再让你走了!”

莱戈拉斯毫不犹豫地张开怀抱:“如您所愿。”

【全文完】


【魔戒AL】九色鹿 中篇

*AL生子向半AU。设定见前文。

*这几天写的我肝疼肺疼。

*依旧完全无法剧透

中篇字数:10326

正文如下:

=======================

8、

从来没有人会把国王丢一边晾个半天,只是为了一头叫不出品种的鹿(梵拉在上,看在他都改口了的份上,莱戈拉斯能不能原谅他)。

在挥散花园里攒聚的人群前,阿拉贡笑得如沐春风,语调明朗充满暗示:“希望这场不愉快将不会影响你们接下来的心情。”

夫人们面面相觑,提着裙子优雅从容地屈膝:“是的,陛下。”

国王陛下来迟一步,没能在马厩里找到他愤怒的医官。

王宫的守卫禀告说:莱戈拉斯把奥菲丽娅揣在怀里,骑着马一路冲出白城。

气急败坏之下,阿拉贡只好去找马倌的麻烦。

近侍偷偷通风报信,马倌便在阿拉贡到来之前抱着系马的廊柱嚎啕大哭:“呜呜呜陛下,我没有完成您交代的职责,今天有人偷了一匹您最爱的马!”

阿拉贡哭笑不得,但他还是搬出国王的威严:“看你干的好事!是不是以后有人把整个马厩搬走了你都不知道?!”

马倌哭哭啼啼:“您处罚我吧呜呜呜,不关别人的事。”

阿拉贡横他一眼,冷笑说:“是不关别人的事,等我抓到那个偷马贼,呵!”

马倌吓了一跳,转了转眼珠,上气不接下气地收回前言:“陛、陛下,还是我的错,是我亲自把马交到他手中的!”

“下次不许放他走,”阿拉贡呵斥,“到底谁给你们发俸禄?”

近侍送给马倌一个同情的眼神,同时冲着他面色不善的国王吐了吐舌,心酸地表示这年头好人难为啊。

阿拉贡站上巍峨绵延的城墙。

卫队长犹豫了半天,缩着肩膀走上来,苦着脸说:“陛下,您都站了两个小时啦。”

阿拉贡同样苦笑:“两个小时了。”

卫队长擦了擦汗,准备默默退下。

阿拉贡盯着他的脸似乎在回想什么。记忆浮现,阿拉贡大力拍上卫队长的肩,夸奖说:“上次莱戈拉斯从伊锡利恩回来,就是你第一个来禀告的?干得好!”

虽然赞赏来的莫名其妙,卫队长还是脚跟一踢,敬礼说:“誓死效忠国王陛下。”

阿拉贡风风火火冲向莱戈拉斯的房间,眼前灯饰扭曲,琉璃破碎,仿佛山贼过境后的村庄,只余一地狼藉。

负责莱戈拉斯起居的侍女在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收拾残缺,看到阿拉贡来瑟缩着解释:“这是莱戈拉斯大人昨天砸的,我还没有整理出来。”侍女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掌:“就在您突然宣布要举办宴会之后。”

阿拉贡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半个小时后,阿拉贡骑着马要出城门,守门人执着长戟不肯放行。

阿拉贡阴沉着脸,守门人公事公办:“陛下,请出示贵族出行的文书,不然我们不敢保证您是否有通敌叛国的嫌疑。还有,您的侍卫少于二人,不合出行的礼数。”

阿拉贡狠狠瞪着他,一甩鞭子打马回宫。

阿拉贡这么一通漫无目的地发泄下来,总在操心的总管终于也被惊动。

午宴延长到晚宴,王太后从高座投下视线:“外面吵吵闹闹什么?”

法拉墨吞了吞口水,笑着说:“两只兔子在厨房里打起来了。”

讽刺也讽刺了,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劝人。

用眼色支开所有探头探脑的人,法拉墨清了清嗓子:“陛下,我听说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阿拉贡不理会他,法拉墨悄悄扶起倒在一旁的酒杯,自顾自地说:“他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如果他还顾忌我的话。”

阿拉贡霍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法拉墨按上阿拉贡的手臂:“先别急着威胁我,我什么都没要说,我知道轻重。莱戈拉斯当然也知道,他愤怒,您发火,伊欧文不开心,这样谁都不好过。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法拉墨还有一句没有说,但是阿拉贡已经懂了:如果莱戈拉斯还会回来,完全只是因为他在乎你。

 

9、

法拉墨亲自跑了一趟伊锡利恩,两天之后,他风尘仆仆地回来,请求面见国王。

莱戈拉斯并未去往伊锡利恩,那边与他相识的人也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

阿拉贡扶着王座低了低头,命人为总管添上一副晚餐的餐具。

法拉墨抿着唇,许久,无言地张了张嘴,咽下劝慰的声音。

又过三天,王宫的卫队长紧急求见:“陛下,有人深夜入城!”

阿拉贡一跃而起,披着夜色冲向马厩。

他站在王宫的台阶前,像个初恋的小男孩那样手足无措地不停望向大门。

莱戈拉斯在沉重的宫门前停了马,等了大半夜的马倌打着哈欠接过他手中缰绳,莱戈拉斯轻声道了谢。

阿拉贡连跳三节台阶,直接落到莱戈拉斯面前,他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

莱戈拉斯把披风反穿在胸前,他手指灵活地在背后打了个结,像某些辛苦的女仆一边清扫一边还要带孩子那样,将奥菲丽娅小心地塞在心口。

莱戈拉斯轻轻瞥了他一眼,后退几步,一手托住心口的小包袱,一手横放微微行礼:“抱歉,陛下,我当时很生气。”

阿拉贡也服软:“我也呃,有不对的地方……”

莱戈拉斯眼光淡漠,说:“我很生气,阿拉贡,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拉贡不顾众人探究的眼光,低声吼了出来:“那我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莱戈拉斯不予回答,他面无表情地说:“只要您想要我留下来,我就不会走。”

阿拉贡痛苦地摇了摇头,你哪里都不许去这种话,他永远也无法对莱戈拉斯说出口,这是他作为一个“朋友”,能够给予莱戈拉斯的最大自由。

近侍机灵地使了一个颜色,卫队长重重咳一声,其他人立马心领神会,纷纷背过身去,讨论着今夜的月色如何如何。

到底谁给你们发俸禄?!今天根本就没月亮!

莱戈拉斯没有说话,他的胸腔因为之前策马狂奔而上下起伏,奥菲丽娅伸出脑袋舔了舔他的手指,莱戈拉斯平静了心跳,走近阿拉贡:“这里风大,陛下,回去吧。”

阿拉贡领着他向前走,半道上,他突然拐弯,莱戈拉斯从善如流地跟随他走上高楼。

临风远眺,阿拉贡问:“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莱戈拉斯盯上自己的靴子,答:“我需要一个地方存放和发泄我的怒火。”

阿拉贡慢慢挤出几个字:“请……原……谅……我。”

莱戈拉斯低着头轻轻地笑,就在阿拉贡以为他还在生气和不屑的时候,莱戈拉斯抬起头。 

银河的光辉从他发上倾泻而下。

莱戈拉斯解下包袱,抱出小奥菲丽娅塞进阿拉贡掌心:“抱她。”

“……啊?”阿拉贡大惑不解,小心翼翼地托起莱戈拉斯的珍宝。

莱戈拉斯翻了翻白眼,他缓缓解释:“你该跟她道歉。”

“怎么道歉?”阿拉贡对上奥菲丽娅亮晶晶的眼睛。

莱戈拉斯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俯身亲上奥菲丽娅头顶,随后向稍显震惊的伊利萨王说:“亲她。”

阿拉贡对莱戈拉斯的图谋深表怀疑。

莱戈拉斯道:“她不排斥你的话,就说明她原谅你了。”

阿拉贡只好——忍下强烈的不适感——送给小鹿一个温热的吻。

亲完发现,倒也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毕竟他爱一切美丽的生灵。

奥菲丽娅鼓着腮,不耐烦地看着阿拉贡,阿拉贡想说还是不行啊,莱戈拉斯捂着肚子轻轻笑,像在鼓励他多试几次。

于是阿拉贡又亲了亲小鹿的眼皮和脸颊,一只宽厚的大掌挠上她的下巴。

奥菲丽娅在他怀里东奔西窜,阿拉贡一把按住她的脊背,轻声说:“别闹了,乖?”

莱戈拉斯咬着唇目光闪烁地望向他。

阿拉贡刚想问怎么了,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奥菲丽娅松开嘴,睁大眼睛瞪向他。她大概是想报复一下几天前的事,临下嘴又没能狠下心,只是留了一排浅浅的小牙齿印子。

一匹马(故态复萌)竟然有这样懊悔不迭的眼神,阿拉贡不由好笑。

奥菲丽娅在阿拉贡的笑声中,委委屈屈地撇着嘴,埋头躺进他的掌心,还像个白城里一掷千金的大老爷一样在他胸前拱了拱蹄子,拭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阿拉贡愣了一秒,随即开怀大笑。

边笑边说:“都说什么人养什么宠物,莱戈拉斯,她是不是在学你?”

莱戈拉斯换上嘲弄的表情:“她可不是什么宠物。”

阿拉贡的好奇心涌上来:“那她是什么?”

莱戈拉斯偏过头,淡淡打量他。

阿拉贡一副“要是敢说伴侣我就掐死你”的表情。

莱戈拉斯面露不悦:“她是什么用不着您操心,陛下!”

阿拉贡拧起眉:“我只是关心刚铎的物产。”

莱戈拉斯继续嘲弄:“去餐桌上关心吗?”

阿拉贡据理力争:“医药上也需要它们!”

莱戈拉斯冷笑:“要不是人类太脆弱,怎么会用得上它们?”

两人同时想起那一截淌着血的鹿角,各自转开头,深深呼吸。

莱戈拉斯漾出微笑:“抱歉,我……”

阿拉贡连连败退:“不不不,你说得对。”莱戈拉斯担忧地望向他,阿拉贡摆摆手重复说:“你说得对。”

莱戈拉斯撑着围墙借力一跳,坐上高台居高临下地开口:“你的自知之明让我感到莫名愤怒。”

阿拉贡笑了笑:“生气了?”

莱戈拉斯抿唇:“有点。”

阿拉贡抱着奥菲丽娅歪了歪头:“那怎么办?”

夜风徘徊,莱戈拉斯叹息说:“不用理我。”

阿拉贡突然凑近他的脸,呼吸近在咫尺:“就用我刚刚哄她的法子吧。”

莱戈拉斯想偏开脸,被阿拉贡用一只手固定住后脑勺。

不须多言。

亲他。

 

10、

二十四岁的秋天,阿拉贡决定给莱戈拉斯换个住所。

莱戈拉斯当时正坐在凉亭下沐浴阳光,听到他的提议不由微微睁眼,懒洋洋地问为什么。

阿拉贡站到他旁边,俯身看透叶而过的光线如同音符一般跳跃在他脸上,半天之后,阿拉贡闷头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该给你升官了。”

这几年来,莱戈拉斯提供的新药方足够他轻轻松松当上首席医官。

莱戈拉斯仍旧懒洋洋地,撑着额头显出几分困倦:“随你。”

阿拉贡倾身坐下,捏住他的手略带疑惑:“你不舒服?”

莱戈拉斯皱着眉捂上心口,忍住恶心说:“没什么,不过是假怀(False pre)……”

仿佛一个趑趄,他从半睡半醒的混沌里跌出来,嘴唇开始不停哆嗦。

“什么?”阿拉贡重复了他刚刚脱口而出的半个词语,严肃而温柔地说:“你是病了么?不要瞒着我。”

莱戈拉斯摇了摇头,虚弱地冲他微笑。

阿拉贡将他抱到自己腿上,莱戈拉斯想说些什么,很快又睡了过去。

难得偷闲的国王陪着他睡了一个非常漫长的午觉。

醒来后,莱戈拉斯立刻问:“我没有说什么梦话吧?”

阿拉贡取笑他:“你睡得挺规矩,比醒着的时候好多了。”

莱戈拉斯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他,阿拉贡讨饶:“好了好了,你跟奥菲丽娅一样乖,只有我偷亲你的份。”

莱戈拉斯转头一笑。

国王拉着他走出凉亭:“该吃晚饭了。”

近侍呆在花园入口百无聊赖地数蚂蚁,终于盼来国王的脚步声,他哀怨地说:“陛下,您说了要给我双倍的俸禄。”

“不会少你的,”阿拉贡忍住笑,“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换房间的事很快就通知了法拉墨,他批下来的房间距离阿拉贡很近,同时也是王宫中少有的幽静之地。

国王在场,其他人都不敢懈怠,动作麻利地替莱戈拉斯打包好了几大袋子书,倒是一些不中用的装饰孤零零地没人收拾。

莱戈拉斯的房间被他砸过很多次,自从奥菲丽娅一事之后,莱戈拉斯再也没有去过伊锡利恩,要是遇上阿拉贡犯糊涂气得他肺疼,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噼里啪啦一顿砸。砸完之后神清气爽地走出来,对着一言不发的国王鞠个躬:“请允许我将新研制出的一种治疗发热的药方,无偿献给陛下。”国王每次都没了脾气。

阿拉贡指着一幅画作:“这个怎么不一起拿上?”

莱戈拉斯扫了一眼:“没事,我不喜欢那些。”

侍从将他们送至门口,莱戈拉斯忽然一顿,对人群里神色焦灼的一个侍女挥了挥手:“玛丽?”

玛丽小跑着冲到他面前,拽住莱戈拉斯的袖子紧张地说:“我我我……”

阿拉贡注意到,那天就是她一脸瑟缩地踩在满地的狼藉上步履如风,于是安抚地笑了笑,让她慢慢说。

玛丽跺了跺脚,一咬牙豁出去:“能带我一起去吗?”像怕莱戈拉斯拒绝,她抢先低声说:“不然谁给你洗床单,谁每天晚上给你看门,谁给你准备洗澡水?!”

阿拉贡吃了一惊,他转头看向莱戈拉斯,薄皮的医官面色通红,低着头不敢见人,一副害羞得随时能晕过去的样子。

玛丽眨眨眼:“我的好莱戈拉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些牛奶翻在床上的蠢话吗?”

阿拉贡出声:“咳咳,当着国王的面讨论这些……”玛丽斜着眼睛偷觑他,阿拉贡扶额笑说:“莱戈拉斯你决定?”

莱戈拉斯藏在他背后推着他赶紧走,玛丽叉着腰:“不许走,你要带上我!”

阿拉贡揽住莱戈拉斯的腰看向她:“那还不快点跟过来?”

二十四岁的冬天,将要送往北部的马匹忽然大量病倒,阿拉贡以为是寒冷所致,让人生了火没日没夜地看着,结果还是毫无起色。

马倌们抬了几匹格外虚弱的马,呈给阿拉贡的御医检查,莱戈拉斯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口喊了他一声。

阿拉贡回头:“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莱戈拉斯咬起唇,迟疑地摇了摇头。

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马瘟一拖再拖,唯一奇怪的是,病倒的全是母马而且没有一匹马死去。

这天,马倌趴在马肚子上听声音,阿拉贡披着长风衣踏着冰雪走进马厩。

“陛下。”年轻的马倌站起来敬礼。

“不用理会我,这些马怎么样了?”阿拉贡按了按马肚子。

“陛下,我经验不够,但是……”马倌带着疑惑眯了眯眼,“我觉得,嗯,很奇怪。”

“什么奇怪?”阿拉贡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它们,好像是怀孕了?”马倌不确定地喊。

“……”阿拉贡默默扶额,赞同了马倌“经验不足”的自我评价,“所有的公马都是阉割过的。”

“我知道,但是,”马倌急急辩驳,“我听到了小马的心跳!”

阿拉贡叹着气拍拍他的肩,让他别太过操劳,偶尔也要注意休息。

“我没有精神错乱,”马倌嘀咕着,“真的有心跳!”

几天之后,伊欧墨从边境赶回白城,一摸上母马的脖子,他就说:“没事,假怀孕(False pregnancy)罢了。”

 

11、

医官们按照伊欧墨的话开了药,莱戈拉斯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看向伊欧墨。

伊欧墨抬起眼皮回望过来:“你是新任的首席医官?医术倒也不怎么样。”

无视伊欧墨的明嘲暗讽,莱戈拉斯对阿拉贡行礼:“陛下,我先告退了。”

阿拉贡望着莱戈拉斯的背影:“你干什么针对他?”

伊欧墨摊开手掌,夸张地大笑:“我可没有针对他,是陛下您想太多。我这么说,一来是早就听闻莱戈拉斯大人的鼎鼎大名,二来,听说为了他,您把我过生日的妹妹扔下,让她那一段时间在人前格外难堪。”

阿拉贡笑:“都是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没有这回事。你再跟我说一说假怀孕是怎么回事?”

伊欧墨答:“所谓假怀孕,是因为天气太冷,马感受到生存的威胁,出于本能产生的一种现象。”

当一种生物感觉自己将要遭受灭顶之灾,或是面临绝境时,它就本能的幻想出一个后代,如同血脉传递,物种传承。

阿拉贡无声地念了两遍“False pregnancy”,眯起眼暗暗沉思。

在谁那里曾经听到过类似的只言片语?

二十五岁的春天,河道融化,万物复苏。

阿拉贡悄悄把奥菲丽娅抱去马厩玩,结果高傲的小鹿从马厩里叼出一块褪下的蛇皮。

玛丽的尖叫快把王宫的房顶掀翻。

莱戈拉斯闻声赶到,一把扶起快要晕倒的玛丽。

玛丽连声咒骂:“啊啊啊天哪天哪王宫里竟然该死的有蛇!莱戈拉斯我要辞去这份工作,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阿拉贡正在努力取下奥菲丽娅嘴里的蛇蜕:“行行好不要再喊了,奥菲丽娅吓得都快把它吞下去了。”

那头小鹿似乎真的在咀嚼着什么,玛丽两眼一翻,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将她交给侍从,莱戈拉斯蹲下来拍拍奥菲丽娅的脑袋,哄她吐出蛇蜕。

奥菲丽娅踏了踏蹄子,看着面上眼里都犹带焦急的两个人,忽然就啊呜一口咬得更紧。

就在阿拉贡束手无策之际,莱戈拉斯扯了扯阿拉贡的袖子,拉着他离开几步。

阿拉贡耸肩:“不管她了?”

莱戈拉斯对着奥菲丽娅冷冷地说:“吐掉它,否则不要过来。”

奥菲丽娅发出一声呜咽,明显感受到了莱戈拉斯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莱戈拉斯淡淡扫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阿拉贡前后望了望,刚准备追上莱戈拉斯的步伐,就听到小鹿噗嗤一声,用力吐出了蛇蜕。

莱戈拉斯顿住脚步,淡淡夸奖:“这才乖。”

然后半蹲在地,任由一头个子矮小四肢纤细的鹿扑进他的怀抱。

阿拉贡摇着头发笑:“果然还是宠坏她了。”

莱戈拉斯抱着奥菲丽娅站起来,对他的评价不屑一顾。莱戈拉斯扬眉说:“也有你的一份。”

国王陛下完全无法否认,唯有扶额。

两天后的夜里,阿拉贡敲上莱戈拉斯朝着花园的房间窗户。

其实他完全可以从正门走,但恐怕翻窗更有偷情的情调吧。——来自金口玉言(翻着白眼)的玛丽

莱戈拉斯打开窗,也不欢迎他进去也不赶他走,只是摇头失笑:“玛丽还在生气,没人帮我洗床单。”

阿拉贡也笑起来,按着窗台身手利落地跳进去:“我想,我愿意为您效劳。”

春天过半,生机勃勃,莱戈拉斯却病倒了。

他开始频繁的呕吐,嗜睡,低烧,反反复复,阴晴不定。

阿拉贡逼着他喝了两天药,一转头就发现他把药全部喂了窗台外的花。

阿拉贡一边苦笑一边摆出架势:“莱戈拉斯,你也是医生!不喝药是不会好的!”

莱戈拉斯掀起被子盖上头顶,阿拉贡只能隐隐约约听清楚一句:“喝了也不会好。”

阿拉贡生气的走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玛丽,好好地盯紧他。

玛丽跟在侍卫后面走上大殿,满朝大臣出言呵斥,她行了个礼结结巴巴地说:“抱、抱歉陛下,我一点都不想打扰您,但是医官大人病得很严重。”

阿拉贡甩下政务冲了过去。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几乎能撕裂人的耳膜,莱戈拉斯刚吐完,又捂着嘴泛起恶心。

阿拉贡给他喂了点水,看他皱着眉再也喝不下去,才放下杯子拍上他的后背:“好点了吗?”

莱戈拉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阿拉贡想起初遇,那场突如其来的分别也是因为莱戈拉斯莫名的生病,他不禁问:“是旧疾吗?”

莱戈拉斯不作答,扯了一下他的衣袖轻轻地说:“我病了。”

“是,知道你病了,还不肯乖乖喝药。”阿拉贡温声说。

莱戈拉斯拧眉:“我需要休养。”

阿拉贡点头:“好,医官的工作你不用烦心了,交给其他人就好。”

“我是说,”莱戈拉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我需要去伊锡利恩休养。”

“为什么非要去那?”阿拉贡执起他的手,恳求道:“在王宫不行吗?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替你治疗,莱戈拉斯,不要离开。”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医生。”

“但你医不好自己,莱戈拉斯。总之,我不能看着你冒病出行。”

莱戈拉斯转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12、

两天之后,阿拉贡看到他的母亲和近侍从莱戈拉斯的房里走出来。

玛丽低声禀告说:“王太后担心医官的身体。”

阿拉贡目送他们离开:“母亲很喜欢莱戈拉斯。”

这些年来,虽然王太后和莱戈拉斯之间相处的次数寥寥无几,阿拉贡总能感受到王太后向莱戈拉斯投去的善意目光。

步入房中,莱戈拉斯陷在柔软的床铺中朝他伸出手,原本细腻的手掌因为病痛变得瘦骨嶙峋,阿拉贡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莱戈拉斯阖了阖眼:“阿拉贡,你得把我送去休养,我不能再躺在这里了。”

阿拉贡小心拨开他唇角汗湿的一缕长发,痛苦地贴上他的额头:“别走,不要走,莱戈拉斯,我怕你一离开就永远也不能回来了。”

莱戈拉斯目光呆滞地盯着帐幔:“不会的……除非你……”

“除非什么?”阿拉贡追问。

除非……莱戈拉斯闭上眼,勾起唇惨淡一笑:“我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隔天下午,莱戈拉斯的病有了起色,阿拉贡出去处理了一下政务,回来的时候被王太后的近侍拦在了莱戈拉斯门外:“太后说有话想同莱戈拉斯大人单独谈谈。”

阿拉贡心神不宁,他觉得母亲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转念又想,几年来都没有发现,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或者是,母亲一直都有发现,只是隐忍不说。那之前不说,为什么现在要来挑破?

阿拉贡在莱戈拉斯房前来来回回,时不时细细倾听里面是否有大的动静。

譬如争吵和咒骂。

然而没有,屋内一直都是静悄悄的。

阿拉贡痛苦地想着:他的母亲和莱戈拉斯本来就是十分安静的人。

玛丽看不过去,悄悄上前说:“陛下请跟我来。”

走出几步,玛丽冲他挤眉弄眼:“去窗台啊!”

隔了窗户,仍旧不能听清,但至少有依稀的耳语传来。

“当年的梦境……”

“善意的谎言……”

“天赐的福祉……”

“我无法替你证明……因为我也……”

“我……明白了。”

最后一句出自莱戈拉斯之口。

阿拉贡直接推开窗户:“不要让他走!”

莱戈拉斯躺在层层叠叠的幔帐之后,王太后站起身走到阿拉贡面前:“那你娶他啊。”

“我……”阿拉贡皱起眉,不明白她的惊人之语,“您在说什么?莱戈拉斯是我最珍贵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阿拉贡无力地解释,忽然发觉口干舌燥,有千斤的力道在阻止着他开口,然而他还是假装笃定,“母亲,如果有什么让您误会的地方,那一定是我的错。”

“那还不如杀了他。”王太后说。

一瞬之后,床榻处发出一声巨响,满满一盆水伴着精致的铜盆轰然倒地。

王太后走后,莱戈拉斯病得更加严重。

几年前的旧伤也来势汹汹地卷土重来,阿拉贡一边擦去他额头上渗出的血丝,一边握住他的手不肯放。

法拉墨对这相似的一幕有些感慨,但是本着职责,他还是让人把国王陛下拉去吃饭。

阿拉贡挣着手臂甩开来人,倒在莱戈拉斯榻前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打得湿透。

法拉墨冷定地笑:“陛下,您应该看一眼您现在的样子。”

祸不单行,玛丽将奄奄一息的奥菲丽娅抱了进来。

法拉墨冲她摆摆手,用口型说:“不要把它抱来,莱戈拉斯看到会疯的。”

玛丽冷笑了一声,用口型回:“说不定他们可以死在一起。”

法拉墨愣怔当场,然后注视着玛丽缓缓走近,又完完全全无视他的存在径直走过他,最后到达莱戈拉斯榻前,把奥菲丽娅放进莱戈拉斯怀里。

阿拉贡忧心忡忡地望着病倒的一大一小。

过了片刻,莱戈拉斯竟然生出一点力气,伸出手环抱住奥菲丽娅,声音里带了哭腔:“奥菲丽娅,我们很快就离开……”

仿佛是不想让人看到他流泪的样子,莱戈拉斯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阿拉贡喃喃自语:“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13、

那天之后,宛若梵拉眷佑,莱戈拉斯和奥菲丽娅都奇迹般的渐渐好了起来。

同一时候,邻国派人送来一份新商讨的协议书,要求重新分配流经两国的河流治理权。

同协议书一起到达白城的,还有年方十六的尊贵公主。

协议书上说,作为回礼,他们将在刚铎的贵族子弟中挑选一位,成为公主殿下的未婚夫。

阿拉贡从王位上站起来,面色阴沉不定。

来使大方行礼:“那我们公主,就暂且拜托给陛下了。”

等来人完全退下,阿拉贡一把掀开桌上文书,抬头猛地盯上王太后双眼:“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王太后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勉强你,你不会娶她。”

阿拉贡松了一口气,太后又开口,咄咄逼问:“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结婚,一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阿拉贡蹙眉:“我只想娶九色鹿。”

“那你就去找他啊!”王太后低低地喊,“你想娶谁都可以,任何人我都同意。”

“他?母亲?”阿拉贡很久没有这么喊过她,也很久没有去感受过她的内心,“我不想娶任何人,我只想娶九色鹿。”

王太后神色疲倦地看着阿拉贡,突然,她缓缓开口:“我的儿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固执了。”

“您在说什么?”阿拉贡拧着眉头问。

“你要的只是他人的陪伴,和爱。”王太后说,“与此同时,你准备付出什么?”

阿拉贡垂着头,右手死死攥紧王座。

王宫门口,纤细的少女蹦跳着踏上台阶,法拉墨打着伞替她遮挡春日的艳阳:“夏莉公主,这里就是刚铎王宫了。”

夏莉转头轻轻注视他,突然笑起来:“你有没有娶妻?”

“有的,公主。”法拉墨送予她态度恭敬的尊重,“我的妻子伊欧文,是北部公爵的侄女。”

“这样啊,”公主窃笑,“伟大的伊利萨王没有结婚吧?”

法拉墨几乎绷不住一张严肃的脸,他看了看犹自幻想的公主,还是决定出口提醒她:“我以为,整个中洲都知道,伊利萨想娶九色鹿这件事。”

“我知道啊,我早就知道,”公主催着他赶上自己的步伐,法拉墨认命地给她打伞,公主笑着放下豪言:“我听说他有个秘密爱人,我要把那个人挖出来!”

法拉墨想劝她不要生事,但是碍于身份不好插嘴,便只能轻描淡写地说:“没有的事。”

夏莉完全不相信这番说辞。

几天之后,她已经到哪都跟着阿拉贡了。

早会结束,阿拉贡对着身后的狗皮膏药翻翻白眼:“行行好吧小公主,不要再跟着我了。”

走到花园,小狗皮膏药还死死追着不放。

阿拉贡横她一眼:“再跟着就把你送回去!”

夏莉瞪着他:“我怕你吗?!协议书还没最后签字呢!”

恰好莱戈拉斯病愈,在玛丽的搀扶下来花园散心,人还没到近前,阿拉贡的眼神已经飞到了他身上。

夏莉来回看了看:“男的?嗯嗯,不对,说不定只是穿了男装。”

于是她一把跳上阿拉贡的背,用她自己都受不了的语调娇声细气地问:“阿拉贡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啊?”

身下的阿拉贡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夏莉就看到对面的人抖得比他还厉害,他紧紧抓住身旁女人的手,强迫自己笑出来,从喉咙里慢慢蹦出几个音节:“恭喜……陛下。”

“莱戈拉斯,不是这样的!”阿拉贡把夏莉从背上拉下,急匆匆地解释,“她在开玩笑。”

莱戈拉斯冷冷瞥了他一眼:“跟我无关。”

当天夜里,莱戈拉斯就被王太后送去了伊锡利恩。

从马倌、侍从,到卫队长、守门人,统统束手放行。

玛丽追着马车一路跑到王宫大门,被风吹开的帘子后,是莱戈拉斯昏昏沉沉的睡颜。

小奥菲丽娅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玛丽哭喊:“莱戈拉斯,你还回来么?!”

莱戈拉斯像被她的声音惊醒,意识却没有完全回归,他只是动了动嘴唇,不发一声。

玛丽跟着他的口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念,最后掩面大声哭泣起来。

“Do you like me?”

阿拉贡砸了莱戈拉斯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夏莉哭得嗓子都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阿拉贡指着房门:“请你出去。”

法拉墨架起腿软的公主,把她拽了下去。

阿拉贡跪在莱戈拉斯榻前,捏着被子一角,就仿佛莱戈拉斯仍在。他想了整整一夜,以往不敢正视的问题终于被赤裸裸摆到面前。

身为刚铎的国王,为了百万臣民和万里江山,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九色鹿?对,九色鹿。全天下都知道他只娶九色鹿。

我会娶它的,如果中洲还剩下那么一头九色鹿,我一定会娶它的,阿拉贡想,即使它一度只是个借口。

如果找不到它,他就永远都不结婚,他的心已经献给中洲最悱恻的传说了,没有子嗣也没有关系。王族的血脉不止他这一条,有些贵族流落民间,只要他有心,一定能将他们找回。

误会已经通过数十封书信说得清清楚楚,莱戈拉斯偶尔也给他寄信,对那天突然离宫表示歉意。

莱戈拉斯总在信中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从春到夏,时序翩转,王宫花园里的菖蒲无人欣赏也开得怡然,莱戈拉斯仍旧没有回来。

于是阿拉贡一个人单枪匹马,悄悄潜入了伊锡利恩。

走两步都要热得喘气的天,莱戈拉斯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庭院里发呆。

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开口叫他,阿拉贡闭上眼睛,狠狠心走向归程。

莱戈拉斯突然转过头,盯着某片树叶,眼中莫名惊慌。

“殿下,您怎么了?”说着陌生语言的侍从适时扶上莱戈拉斯的手臂。

“没事,”莱戈拉斯别开头。

许久之后,莱戈拉斯蹙着眉悄悄摸上腰腹。

阿拉贡早先呼出的那口气,徐徐飞至莱戈拉斯面上,宛若隔天隔地的亲吻。

I miss you.

So do I .

【中篇 完】

【魔戒AL】九色鹿 上篇

*AL生子向半AU,设定见正文。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完全不能剧透的故事。

*这字数写的我要爆肝了。

上篇字数:11326

送给对AL一往情深的自己。

正文如下:

========================

1、

明朗的秋日,阿拉贡举着一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涂涂改改。

他想了写,写了改,改了删,拖拖拉拉了一个下午都没有写出一封完整的信。

侍女在书房外“梆梆”的敲着门:“陛下,总管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阿拉贡恼火的说着,一边将羊皮纸揉成一团扔到桌下,一边补充道,“顺便把总管也叫来。”

侍女恭恭敬敬应了一声,随后大门打开,伊欧文踏着战士才有的豪爽步子走进来,丝毫没有半分贵族小姐应有自觉地冲着阿拉贡叉腰皱眉:“陛下,边境巡逻的队伍明天就要出发去伊锡利恩了,您要我帮您带给莱戈拉斯的信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阿拉贡摆摆手说:“这件事情取消了。”

“为什么?”伊欧文瞪着童年好友,没好气地说:“不要搬出什么国王架子,我只记得要不是你一拖再拖,我们今天应该已经到达伊锡利恩。”

“明天出发也可以,”阿拉贡说,“我还需要法拉墨替我多处理点事务。”

伊欧文不满地敲敲桌子:“他是我的丈夫,闲余时间理应陪伴我。如果你再这么让他当牛做马,我一定立刻让他辞官回家,反正我养得起他。”

阿拉贡只好摆出国王的威严:“总管夫人!我想总管一定不希望你对他的工作有所非议!”

伊欧文立刻辩驳:“要不是为了你独特的癖好,我又怎么会亲自跑来要人?”

“伊欧文,新颁布的律典里说置喙陛下私事也要受到一定的处罚。”

一道温和的男声打断两人争执,阿拉贡和伊欧文同时望向门外,法拉墨一身精致的暗纹黑衣走入两人视野,他手上拿着一张硕大的中洲地图,深重的黑眼圈也掩饰不了欣喜:“陛下,猎人口中所说的九色鹿出没地址,全都统计出来了。”

“这么快?!”阿拉贡和伊欧文一道低低地喊出来。

阿拉贡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地方。

传说中,九色鹿被誉为中洲的希望。

代表正义,无畏,勇敢,美丽,是极为纯粹而斑斓的存在。

据说,阿拉贡深深地迷恋着这样一种生灵。

伊欧文笑眯眯地走向她的丈夫,法拉墨轻轻搂住她,向阿拉贡行了一个礼,携着伊欧文退了下去。

临走前,一直在发呆的阿拉贡突然说:“等一等,等我写完这封信。”

他找出先前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将它补全,然后塞到法拉墨手中:“见到他就立刻给他。”

法拉墨领着伊欧文离开王宫,阿拉贡推开书房的窗户看他们笑容满面地向家走去,忽然觉得那封信还可以写的再煽情一点。

“莱戈拉斯挚友:

想必你一定知道我这些年来都在寻找九色鹿的事情,我明白这是一种痴心妄想,也知道你心底其实有几分不屑。我曾说要娶一头美丽的能化为人形的九色鹿为妻,你也曾把这当做笑话唱进歌谣,但是今天,我要郑重地告诉你这个消息,法拉墨他们(主要线索由森林猎人提供)统计出了近百年来所有九色鹿出没过的地带。

我的朋友,此时此刻我十分的需要你,请你尽快赶来白城,等你到达之后,我将在第一时间发出号令,刚铎的勇士们将带着他们的热忱,为刚铎迎来他们尊贵的王后。

顺道说一句,我非常的想念你,和你总也长不大的小奥菲丽娅。

                                                               你忠诚的

                                                                伊利萨”

 

                                                                 

2.                                                                

刚铎的伊利萨王有一个人尽皆知的怪癖。

大概全中洲的国王都会或多或少有一些奇特的喜好,有的喜爱美女,有的热衷马匹,还有的励志当一位神话中才可能出现的救世主,但要说起大大小小的君主,最能引领舆论的,除了伊利萨,就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人民们爱戴他,刚铎的歌谣总在歌唱他的英勇无畏,俊美儒雅。

可整个刚铎,没有一个适龄的女子愿意嫁给这样一位优秀的王者。

谁都知道,比起人类,伊利萨更加喜欢天真无害的生物。譬如王宫花园里随处可见的飞鸟,譬如马厩里难以驯服的烈马。

再譬如,闻名中洲的九色鹿。

九色鹿来源于神话,然而在中洲这么神奇的一片大陆上,口口传唱的未必是真,顶礼膜拜的也未必是假。至少,阿拉贡对九色鹿的存在深信不疑。

因为他曾亲眼见过那种美丽的生物。

四岁的时候,他作为王位的唯一继承人,被摄政王寄养在伊欧文家。

伊欧文的叔叔是镇守刚铎北部边境的公爵,失去父亲的阿拉贡被王后抱上前往荒地的马车,摄政王的一对儿子波罗莫和法拉墨占据着马车一角,阿拉贡牵着母亲衣角轻轻地喊:“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后爱怜地亲上小王子的额头,她低低地说:“埃斯特尔别忘了,希望就在你身上。”

王后不是刚铎人,她用她家乡的语言为阿拉贡取过一个小名,意思就是“希望”。

阿拉贡挥手告别母亲。

刚铎的律法有规定,王子至少年满十六方可即位,所以就算阿拉贡是唯一合法继承人,在未满十六周岁的情况下,还是要由摄政王代为执政,掌管国家。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从小就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孩子,同龄几个人的性格也被他摸得相当彻底。

波罗莫有勇无谋,爱吃醋,不过十分疼爱弟弟;法拉墨冷静沉着,显然遗传了摄政王的老谋深算;伊欧墨最为暴躁,稍有不满就要大发少爷脾气,而且他最讨厌别人惦记他妹妹,送他们来的马车夫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小姑娘长得漂亮,说不定日后能当王后”,阿拉贡就被嫉妒心发作的伊欧墨揍得王后都认不出来,虽然事后公爵把伊欧墨打得三天没能下床,小小的阿拉贡还是觉得,娶伊欧文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最后是伊欧文。

小小的阿拉贡纠结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是暗恋过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

那是小小少年心里种下的一株小草,他看着撒泼打滚样样都做得来的伊欧文,在不经意间变得纤细,貌美,同时还有一种他羡慕不来的爱恨洒脱,那株小草就开始肆意生长,最后成长为一棵茂盛的小白杨,在某一天叫人给一刀切断了。

这都是后话。

总之,五岁的阿拉贡在捉弄过整个城堡的人之后,发现自己完全没了乐趣。

母亲交代他要学的两种语言他都已经可以说得非常流利,词汇也掌握了不少,虽然书写不如总被公爵大人夸奖的法拉墨那样整齐好看,但对于一个半人高的孩子来说,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于是那一天,他决定一个人前往城堡最北端的森林。

他穿着他正式而贵气的宫廷正装,腰佩一柄顺手的小宝剑,头顶一枚水晶的王冠,使计躲过了层层的检查,终于来到梦寐以求的森林。

很不幸的,他迷了路。

一开始他只是被一棵又一棵相似的树木所迷惑,到后来,他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

阿拉贡心中并没有多大害怕,他见过的可怕的事情太多了,他父亲躺在华丽的寝室里一动不动地咽下气,或是他母亲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抱着他慢慢从平地飞起来,如果这些都不能够叫他害怕,他想,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他的东西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走,阿拉贡准备坐到一棵树下哭上一会儿。

他从父亲去世开始忍住的泪,忽然就想好好地流出来。

不凑巧的是,还没等他放开嗓子哭,他已经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阿拉贡顺着声音找出去,他把剑捏在掌心,立志像公爵教的那样,一有不测就果决地挥出它。

阿拉贡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然后他狠狠地怔住了。

 

3、

一头说不清几种颜色的高大麋鹿,被猎人设下的凶狠陷阱绊住了前蹄。

这一定是九色鹿,阿拉贡在心底确认。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爱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美好事物。而在这之中,他对九色鹿格外上心。

这个怪癖来自于他母亲的日夜熏陶。

据说王后在怀着伊利萨的时候曾梦到过一只通体斑斓的巨鹿,它长着凡兽无法企及的颀长鹿角,它身上的皮毛流淌着银河的光辉,它的眼睛里有浩瀚的大海,它的金色的鬃毛在绿荫下闪着蓝光。它让王后坐上它宽广的后背,带着她一路跑到繁花锦簇的都城前,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向他们下跪行礼,深深地表示臣服。

醒来后的王后高兴极了,她跟国王说了她的梦,满心期许他们的儿子将会成为整个中洲的主宰。

爱妻如命的国王当即下令:凡在刚铎境内,不得有任何捕杀九色鹿的行为,违令者,按杀人罪论处。

国民们私下都笑:神话里才有九色鹿啊!

阿拉贡带着惊喜和疑惑慢慢走向九色鹿。

那头鹿听到他走近的声音,警觉地昂起头颅,威胁一般喷出一口白气,仿佛在捍卫自己身为灵兽的最后一丝尊严。

阿拉贡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的,真的。”他把宝剑扔出去,脱下王冠放在脚边,一面靠近九色鹿一面说:“我是想帮你,你看,你一个人(一头鹿?)也挣不出来,你需要我的帮助。”

九色鹿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后乖顺地垂下眸子,趴下身来一口一口舔着自己渗血的前肢。

阿拉贡使尽全力掰下一根粗壮的树枝,将它卡到陷阱中间的缝里,一点点往里塞。

阿拉贡流着汗说:“你往后撤。”

九色鹿乖乖照做。

一人一鹿在无言的默契配合下,总算全身而退。

九色鹿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蹭着阿拉贡头顶感谢他。

阿拉贡开口自我介绍:“我是希望(埃斯特尔)。”

九色鹿看了看猎人的陷阱,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名叫“绝望”?

阿拉贡拍拍它的下巴:“你别急着走,我有话想问你……你不想说啊?那点头和摇头总可以吧。”

看在救命一场的份上,九色鹿只得点头。

阿拉贡问:“你是神话里的九色鹿吗?”

九色鹿眼露鄙夷,还是默默点了头。

阿拉贡转转眼珠:“你们是不是可以变成人的样子?”

九色鹿迟疑了一下,点头回应。

阿拉贡欣喜起来,又问:“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小鬼想干什么,九色鹿带着怀疑幽幽地望着阿拉贡。

阿拉贡摸了摸鼻子:“这句是听不懂么……那我问你,你能不能生孩子?”

九色鹿龇着牙几乎要一口把他吞了,阿拉贡见状,一句“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就令它消了火气。

九色鹿终于还是点了头。

阿拉贡问:“那我长大可以娶你么?”

九色鹿送给他一个瞪眼,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跳着走了。

“我还没说完呢,”阿拉贡微笑,“不想当王后么?”

这就是初遇。

也是阿拉贡对九色鹿的存在深信不疑的根本原因。

 

4、

这次轮到被侍从找回的阿拉贡享受三天下不了床的待遇。

伊欧墨跑来对他挤眉弄眼:“滋味如何?”

阿拉贡慢条斯理地答:“挺好的啊,你看你叔叔只是打了我屁股,都没像打你那样把我揍成猪头呢。”

伊欧墨悻悻地瞪他一眼,跺着脚跑开,再也不随随便便跑来做这种无谓的挑衅。

小孩子忘性重,对着九色鹿说了要娶它的大话,也挨了公爵的一顿打,再跟伊欧墨斗了嘴,阿拉贡就将他短暂的迷恋抛到了脑后。

往后数年,伊欧文出落地越发动人。

阿拉贡想了想表白的后果,还是决定跟美丽的公爵侄女当一辈子好友。况且他也不是没发现,自从法拉墨回了白城几年再到边境,伊欧文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十六岁的时候,摄政王把一群没成年的孩子统统接回了都城。

即位大典却因为刚铎与别国签订的协议尚未到期而不得不延迟——协议上说,一旦签订者换人,协议无效。

一路拖到了快二十岁,王后每天都在念叨着:“我的小希望,你要安安稳稳地坐上这个位子。”

阿拉贡只能以沉默的微笑告诉母亲他的胸有成竹。

二十岁的时候,白城昭告天下,他们的新王伊利萨,就要登基了。

即位大典安排在了秋天,他在春天将尽的日子里,听从母亲吩咐去见了某位相亲的贵族小姐,那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只有微笑这一种表情,阿拉贡看得有些怜悯又有些无趣。

阿拉贡陪着那位小姐聊了一会天,便拉着看热闹的伊欧文一同离开。

五天之后,阿拉贡大大方方地逃出了王宫。

与别人不同,别家的贵族小子逃家都是偷偷摸摸地进行,他则完全没有这份顾虑。

一路行到南部城镇,阿拉贡骑着马在市中心看一群人赌博,出老千的人被抓了个现形,然后就是一番毒打,阿拉贡没再看下去,紧赶慢赶找到一家旅店就要投宿。

“老板,给我一间房!”

“老板,给我一间房!”

几乎是异口同声,要住店的两个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对方。

“啊真不好意思了,今天只剩一间客房。”老板笑吟吟地提议,“两位要不挤一挤?”

他与青年同时说好。

说完之后,两个人又互相望了望。

“来自白城的埃斯特尔。”阿拉贡友好地伸出手。

“……”对面的人仿佛有一瞬的吃惊,他在老板看好戏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回握住阿拉贡的手,“来自黑深林的莱戈拉斯。”

阿拉贡之后想,要不是莱戈拉斯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他当时才不会好心好意地让出半个房间。

同住没几晚,阿拉贡就发现眼前这个与他年岁相当的人,赌术精湛,箭术一流,就连写字都是异常的美妙。更重要的是,他对阿拉贡这种近乎自然熟的态度完全没有排斥。

于是他跟这个新认识的人快速熟络起来。

两人同进同出逛遍了镇子几乎每一个角落,将要分开的时候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两个心怀鬼胎的年轻人一拍即合,买了马打算结伴前行,说要一同感受刚铎盛夏的热情。

也许是因为得一知己心胸坦荡,也许是因为月色惑人兜兜转转,某天夜里两人都喝得烂醉如泥,阿拉贡抱着一根木桩一心要给它唱歌,莱戈拉斯撑着脑袋听他胡言醉语。

阿拉贡唱完歌,看到一个玉作的美人安静地端坐着,偶尔递给他一两个带着善意的调侃眼神。阿拉贡唇焦口燥,他跌跌撞撞走上前拉住莱戈拉斯的手,不吝使用世间各种优美辞藻,一个词一个词地赞美他。

说到最后,他很荣幸的,卡词了。

莱戈拉斯举着酒杯眼波流转:“埃斯特尔,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是谁?说不定我还认识。”阿拉贡意识不清地数着他还有几个堂兄表兄。

“你过来,我告诉你他叫什么。”莱戈拉斯慢慢地说着。

阿拉贡探出耳朵,他感到莱戈拉斯一贯冷清的面容染上一股腾腾的热气,于是他低低地念着“你是不是发烧了?”,一边拿自己的唇去碰触他的额头。

两人笑闹着,不一会就面对面贴到了一起,手脚也渐渐交缠起来,唇齿越靠越近,烛火在嘎吱一声的床板怒吼里跳动两下,倏地熄灭了。

阿拉贡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睡了他的新朋友。

要不是他自己也毫无意识,他都要像一般的看客那样,怀疑自己是不是早有预谋。

莱戈拉斯醒来后冷冷地看着他,阿拉贡笑嘻嘻地凑上去,也不道歉也不讨好,只是说:“莱戈拉斯,接下来去长湖镇怎么样?”

莱戈拉斯同意了。

这种事情,发生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一路走,一路亲密如好友,亲昵如恋人,只是有些东西搬不上台面,只能心照不宣。

转折点出现在两个月之后,莱戈拉斯喝下一碗鲜肉粥,捶着心口跑到门外大吐特吐,阿拉贡追过去的时候,他正扒着嗓子眼催吐,阿拉贡看得心惊肉跳,拍上他的背给他顺气:“你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阿拉贡不自觉皱起的眉让莱戈拉斯感到了冒犯,当天夜里,他就收拾好东西不告而别。

阿拉贡在旅店里等了他三天,最后打道回了白城。

加冕礼异常盛大,伊欧文在他出游的时候跟法拉墨举办了婚礼,因而此时是以王宫总管夫人的身份出席的典礼。

阿拉贡心不在焉地唱着歌。

加冕完成,年迈的宰相带着刚铎上上下下的期盼,庄重地询问新一代的人皇,何时迎娶王后。

阿拉贡总算拉回思绪,他站在高台上眺望他的国民,上至宰相女儿,下至平民百姓,无不翘首期盼他口中能说出点什么举国欢腾的句子。

他停顿了一瞬,底下已经做好欢呼的准备。

阿拉贡想到他不告而别的朋友,又想到他青梅竹马的初恋,在那一刻他几乎要认定人心的善变,还不如一只蝴蝶来的短暂忠贞。

于是阿拉贡恶质地笑了笑,威严而平易近人地说:“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后也不打算结婚。”

底下一片唏嘘,王太后站出来嗔怪他:“你怎么能不结婚呢,现在没有喜欢的对象不代表以后没有,要是你喜欢一个女孩,谁会不愿意嫁给你呢?”

阿拉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话锋一转:“凡在刚铎境内,不得有任何捕杀九色鹿的行为,凡有发现九色鹿踪迹者,立刻上报都城守卫。我要——娶她!”

天下哗然。

 

5、

二十一岁的时候,曾经的摄政王告病,三朝老臣纷纷辞官,阿拉贡命人写了告示,招徕天下所有有才之士,不论是否刚铎子民,他都允诺给予他一个国王能给出的最大信任。

这场举国的大事,在阿拉贡的倡议和法拉墨的主持下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由法拉墨充当接见者和审议人,通过面试的便能拿到一张直通王宫的令牌,成为引荐给伊利萨王的契机。

阿拉贡一一接见这群新的栋梁之才,并把他们合理安排到适宜的职位。

阿拉贡满意地看着他们温和有礼的感谢国王的赏识,并承诺将刚铎建设为更好的国家。

挥了挥手,阿拉贡让他们退下,他看着内侍想说些什么,侍卫匆匆跑进来,禀告说,还有最后一个年轻人迟迟没有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国王侍从小声地提醒阿拉贡晚饭时间将至,阿拉贡对着议事厅瞪了瞪眼睛,说:“等他来!”又问:“他干什么去了?”

侍卫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在国王陛下的瞪视下勉强捋顺了舌头解释说:“他带的一匹马跑丢了,马厩的人正在帮他找。”

阿拉贡惊得张大了嘴,随即平静地撑头大笑,第一次有人把国王丢一边晾个半天,只是为了去找一匹什么马的。

来人抱着一只动物幼崽跨门而入的时候,阿拉贡唰的站起来,又惊又喜地喊:“莱戈拉斯!”

阔别一年的莱戈拉斯抬了抬眼皮,没精打采地说:“原来刚铎的国王是你?”

阿拉贡转移视线,拧着眉头问:“就是你追着一匹马跑了整个王宫?还是这么小一匹看上去两个月都不到的小马驹?”

莱戈拉斯嘲弄道:“国王陛下,就算您指鹿为马,小奥菲丽娅也是不会同意的。”

阿拉贡仔细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莱戈拉斯为他的小母鹿取名奥菲丽娅,阿拉贡后来问为什么要给一匹马(已经说顺口了)取一个人类名字,莱戈拉斯翻翻白眼:好认。

莱戈拉斯留在了白城。

虽然私底下他跟国王亲密无间,但他也不是骗吃骗喝来的。

他当时通过面试的文书曾被法拉墨惊为天人。

人人都关心农业通商和水利,只有他一个人默默提出了医药上的改革。

莱戈拉斯说:“人类现在的医学水平太落后了,一点点小小的病痛都能要了一条命,只有将全国最好的医生聚集起来,专心研究药理发展制药,才能挽救不断凋零的人口。”

这番话,他在同国王会晤的时候,也说了一次。

阿拉贡眼里带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莱戈拉斯放下奥菲丽娅,后退两步,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弓腰行了一个礼,他低声说:“陛下,请允许我为您治理这个国家。”

阿拉贡从书桌后走出来,执起他的手,说:“好。”

这一次,他们是忠诚于彼此的亲密挚友。

闲暇的时候,阿拉贡会带着莱戈拉斯骑马去白城郊外流连一个下午,他们不带任何随从和侍卫,陪伴他们的只有生长异常缓慢的小奥菲丽娅。

他们说着种种趣事和逸闻,场面温馨岁月悠长。

拥抱是他们之间行为举止的上限,阿拉贡有时会趁莱戈拉斯不注意,将他拦腰抱起,边笑边说:“你怎么这么轻,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个国王虐待你呢?”

莱戈拉斯看上去确实虚弱,但已经比他到达白城时好了不知道多少。

奥菲丽娅趴在青草上晒太阳,听到他们的笑声只是睁了睁眼,轻轻地咂咂嘴,一偏头睡得香甜。

莱戈拉斯敲上阿拉贡的肩膀:“快放我下来!”

阿拉贡抱着他转了两个圈,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莱戈拉斯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在我母亲家乡的语言里,是绿叶的意思。”

莱戈拉斯神色不变地反问:“是吗?”

二十二岁,阿拉贡生了一场重病,莱戈拉斯没日没夜地跪在国王榻前,捏着他的手眼神恍惚。

阿拉贡笑着劝他不要紧张:“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你不要担心,快去休息吧。”

莱戈拉斯固执地摇着头。

侍从悄声请他替国王尝药,他喝了一口吐出来,看向陷入昏迷的伊利萨,突然一跃而起不顾众人阻拦一路闯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回来的时候右边的额头一直在流血,金色的发辫发出一丝黯淡的光辉。

伊欧文吓得捂住了嘴,莱戈拉斯把紧握的包裹交到她手中,轻轻地说:“让御医加到药里。”

赫然一截硕大的鹿角,一如传说中的至宝。

厨房里,王太后看着正在炖煮的鹿角,叹气说:“这又是牺牲了什么换来的?”

阿拉贡醒来后,莱戈拉斯的额头还在冒着血丝,人却显出一种豁然的明朗,阿拉贡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说:“怎么我一觉起来你又受伤了,这几天还好吗?”

莱戈拉斯回他一个微笑。

守在榻前的近侍嘀咕出声:“一点都不好,总管大人派了人来,好几个人都拉不走他。”

阿拉贡温柔地注视莱戈拉斯。

 

6、

国王病愈的一个月后,阿拉贡在王宫的花园里,找到了月下发呆的莱戈拉斯。

阿拉贡走到他面前,在石凳前半蹲下来,握上莱戈拉斯的手,问:“你睡不着?”

“阿拉贡,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死?”莱戈拉斯淡漠地发出疑问,“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都可以永生,为什么人类却一定要死?”

“因为人类有感情啊,”阿拉贡一笑,“有了感情就注定不能活得长久。”

“所以你喜欢九色鹿?”莱戈拉斯突然出声,毫无理由地发问。

阿拉贡愣住,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捧腹闷笑:“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

莱戈拉斯转过脸,轻轻答:“总有人当真。”

“你说什么?”阿拉贡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

“我在想,”莱戈拉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你为什么不来抱我?”

月色一泄如注,清风拂耳低语。

阿拉贡喃喃道:“我会当真的。”

“当真吧。”莱戈拉斯叹息。

纯洁的友谊宣告终止,随之而来的,是谁也说不清的滔天情感。

这段关系断断续续维持了两年。

莱戈拉斯作为医官在宫中有他的住所,他们每天都能见面,但是脱下对方衣物互相取悦这种事,闲的时候一个礼拜能有上两三次,忙的时候一个月也没有一回。

法拉墨撞破过一次他们之间的情事。

起因是伊欧文吹了风,他来找莱戈拉斯要治愈感冒的药,还没进去,他就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法拉墨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门,故作冷静地说:“莱戈拉斯,伊欧文的药你有配好吗?”

屋中人动作一顿,阿拉贡此地无银地掀起被子盖到莱戈拉斯头上。

法拉墨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落落大方地行礼说:“抱歉,原来陛下也在这,打扰到您了。莱戈拉斯,是茶色包装的袋子吗?陛下,要是您没有什么事要吩咐了,请允许我先行退下。”

法拉墨拿了药,一刻不停地走了出去。等回到家,他才揽过妻子的细腰,笑得不能自已。

第二天,阿拉贡就逼着法拉墨抓紧在全国范围内搜索九色鹿。

刚铎不欢迎一位男王后,母亲不接受无法生下继承人的伴侣,而阿拉贡不期待任何一个陌生人的长久陪伴。

法拉墨眨眨眼,仿佛读懂伊利萨眼底莫名的情绪,他保证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陛下。”

阿拉贡笑了笑,对他总在操心的王宫总管表示感谢。

就在五天之后,阿拉贡总算知道,当年那一味入药的药材,究竟是什么。

他在老御医的碎碎念中完完全全震在当场。

他忆起五岁时那头高贵的九色鹿,它美丽的鹿角和流光的皮毛,阿拉贡越想越心痛,捏着茶杯缓缓开口,让人把莱戈拉斯召来。

见面第一句话是:“你知不知道伤害九色鹿是要判死刑的?!”

莱戈拉斯比他还震惊,他的笑凝固一般僵在脸上,长长的睫毛上下扑闪,眼里是满满的伤痛。

御医悄悄向伊利萨使眼色,阿拉贡又说:“你在哪里找到的九色鹿,它还在不在那个地方?”

一颗心悄然破碎。

阿拉贡这么急着寻找九色鹿,是因为它不仅是祥和的象征,还会是未来的王后吗?

莱戈拉斯愤怒地瞪了阿拉贡一眼,转身带着小奥菲丽娅冲出王宫。

阿拉贡最后一句没能说出的话只好咽回嗓子里,他想说:“你当时伤得严不严重,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心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快停止跳动了。”

莱戈拉斯去了伊锡利恩,接到侍卫的报告,阿拉贡无数次想去伊锡利恩把他找回来。

最后,在经过几个夜晚的辗转后,他命人送去一封信。

“我很想你,莱戈拉斯。”

I miss you, Legolas.

Very much.

It’s too hard to say it.

莱戈拉斯收到信的那天夜里就启程回了白城。

阿拉贡拉着他坐上白城最高的阁楼,夜风徐徐带起他们的头发,伊利萨王脱去王冠,意味深长地说:“我以为你还要再生一会气。”

莱戈拉斯转头看他,视线相触的那一刻他收回目光,语调飘渺:“人类的生命太短暂了,我不想浪费在生气与猜测中。”

阿拉贡亲吻他的额头:“谢谢你。”

 

7、

二十四岁的时候,阿拉贡又因为一件小事与莱戈拉斯闹得很不愉快。

因为莱戈拉斯的重视,阿拉贡对小奥菲丽娅也十分的关注。虽然她三年里都没有长大多少,但一看到小鹿湿漉漉的大眼睛,阿拉贡就觉得,养上这么一匹马(习惯性口误)还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

另外,除了阿拉贡和莱戈拉斯,小奥菲丽娅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通常时候,她都是踏着她的小蹄子,昂着脑袋走过人群。而一旦阿拉贡和莱戈拉斯出现,她就欢快地跑到他们身边,像一个邀宠的孩子那样,得意地享受着国王与医官的宠爱。

十天之后是伊欧文生日,也是伊欧文成为母亲后打算过的第一个生日。法拉墨恳请阿拉贡在王宫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庆祝午宴,法拉墨将以王宫总管的身份,向他美丽的夫人献上最虔诚的祝福。

阿拉贡故意刁难法拉墨:“可以是可以……”他拧着眉头假装看书,实际偷偷望向法拉墨。

法拉墨淡淡一笑,见招拆招:“费用从我的俸禄里扣除。”

阿拉贡说:“倒不是为了钱,你也知道,想要瞒着她办好一场庆典这可不容易。”

法拉墨摸上自己稍长的卷发,绕在手指上转圈,眯着眼睛笑:“我听说,莱戈拉斯还不知道伊欧文是……”

阿拉贡急匆匆地制止他:“一言为定!”

总管扬起狐狸一样得逞的笑。

生日会那天,凡是白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部都来了,他们盛装打扮,步履优雅,老爷们配着装饰用的宝剑,夫人们展开黑骨白羽的珍珠扇,莱戈拉斯抱着奥菲丽娅在花园里乱逛,阿拉贡派人找他,他百无聊赖地点点头:“吃饭的时候我会出现的。”

结果到最后,莱戈拉斯也没有出现在宴会上。

法拉墨对他稍显踌躇的国王深表歉意,但是为了伊欧文,他还是默默行礼说:“您此时最好还是不要离开。”

午饭后,夫人们为了讨好伊欧文,提议带着她和法拉墨的长子去王宫的花园里玩耍。

伊欧文推辞不过,向着阿拉贡行了个礼,赔罪说:“今天要打扰陛下了。”

阿拉贡面上带笑:“你今天可是主角,刚好,我也要去一趟花园,我们一起吧。”他朝法拉墨看了看,法拉墨意会,向在场宾客频频举杯,留在大厅里照顾大局。

阿拉贡领着他们绕过莱戈拉斯喜欢的凉亭,走向花园里的一片空地。

苜蓿摇首,菖蒲吐蕊,一头四肢纤细的小鹿低着头静嗅花香。

小小的花圃里一片生机。

诸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吃惊。

最吃惊的还是阿拉贡,他立刻抬头环视四周,终于在一株香樟的掩映下,找到了莱戈拉斯的身影。

感应到阿拉贡热切的视线,莱戈拉斯举起手向他比了个嘘声,他掩着唇有些惊慌的看着阿拉贡,希望他能把悄悄逃走的奥菲丽娅抱回去。

伊欧文的长子小博恩还在蹒跚学步的年纪,突然看到陌生的动物显然非常兴奋,嘴里嘎嘎地说着婴儿语,还不停拍着手掌,伸出怀抱要去摸一摸小鹿。

伊欧文无可奈何的把他放下地,不放心地跟在他后面,小博恩一摇一晃地冲着小鹿颠去。

阿拉贡笑了笑,转身走向凉亭。

莱戈拉斯一言不发地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阿拉贡拉住他的手:“又怎么了嘛?”

莱戈拉斯剜他一眼,挣出手就要去找奥菲丽娅。

阿拉贡有些不满:“你太宠着她了,让她跟别的小东西一起玩玩不是很好?”

莱戈拉斯顿住脚步,脚跟一转坐回原位。

阿拉贡说:“意识到了?”

莱戈拉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突然,他听到一声哄笑,忍不住站起来往人群的方向看去,小手小脚的博恩正抱着奥菲丽娅的脖子不撒手,周围的大人摇着羽扇鼓励他:“小博恩,加油爬到这匹小马的背上!”

莱戈拉斯怒不可遏,他大力迈开步伐。走出几步,他似乎想起什么,带着悲哀和悔意重重跌回矮凳上。

阿拉贡捏着他的手,担忧地问:“怎么了?”

莱戈拉斯摇摇头,缓缓勾起一个苦笑。

阿拉贡笑了笑,抛出几个话题不轻不重地引开他的心思。

莱戈拉斯一边回应着,一边坐立不安地注意那片动静。

直到那边发出一声欢呼,莱戈拉斯立刻站起来,屏住呼吸看向奥菲丽娅。

高傲的小鹿驼起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时不时揪着小鹿后脖的皮毛,仿佛是在号令她前进。

莱戈拉斯猛然战栗起来。

阿拉贡也向那边望了望,他盯上莱戈拉斯的脸,又看了眼小博恩,安慰着开口:“他也不是很过分。”

莱戈拉斯慢慢找回呼吸,他靠近阿拉贡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能把奥菲丽娅抱回来。

阿拉贡说:“再等一会吧,她现在也玩的很开心啊。”

话音刚落,奥菲丽娅前蹄一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博恩也不能幸免,只是在落地前,他就被寸步不离的伊欧文接住。

小博恩惊惧着一张脸,过了半分钟,才放开嗓子嚎啕大哭,一边哭他还要一边挣扎着下地。

一只小皮鞋踢上了奥菲丽娅尚未直立的前蹄,她又再一次跪了下去。

第二下的报复还没落下,莱戈拉斯已经飞奔到小博恩面前,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扔给了伊欧文。

伊欧文自然知道这是他心爱的宠物,往日的伶牙俐齿突然变成结结巴巴:“对、对不起,我会教训他的。”

莱戈拉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看好你的孩子。”

阿拉贡姗姗来迟,几个贵妇举扇掩唇,头对头窃窃私语,他对这种局面十分不满,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火发在伊欧文和小博恩身上,他只好假装呵斥:“莱戈拉斯,注意你的语气和举动,小博恩还是个孩子,快对总管夫人道歉!”

莱戈拉斯看上去垂头丧气地听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十秒后,他骤然抬起头,眼底染上深色的蓝,仿佛来自森林最深处的瘆人瘴气,他咬牙切齿忍无可忍地低吼。

莱戈拉斯一把抱起奥菲丽娅,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不顾身后一大片目瞪口呆的贵族,还有一个皱眉想喊他的国王。

直到他消失不见,人们似乎才从他刚刚的怒吼中回过神来。

“伊利萨,你这个前所未有的大白痴大蠢货!”

【上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