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ET,古剑苏越,少年狄芳,阴阳师博晴……墙头无数 【大写的生子狂魔】 微博:公子怀里一只猫

【狄芳生子】清霜 (上)

*生子向防误入

*拖了很久也没发的一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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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

1、

我九岁的时候,王公子终于同意带我去京城。

王公子捻过一绺我后脑勺的头发:“说,谁教你的?”

我呵呵的笑,不敢答话。

王公子又问:“你怎么想到去长安的?”

我继续笑,转头把狄仁杰寄来的信塞进嘴里毁尸灭迹。

我曾问照顾我的奶娘:“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王公子为什么不愿意去京城?”

奶娘说:“害羞?”

我白了她一眼:“不过是回趟老家,有什么好害羞的?况且狄法曹也在长安,他不想去长安跟狄法曹亲亲热热卿卿我我吗?”

奶娘用奇怪的语调喊我:“清霜。”

“奶、奶娘?”咳一声,我娇娇弱弱地回应,以防她把我的用词不当告诉王公子。

奶娘笑得跟朵花一样:“就是这样。”

都什么跟什么啊?

奶娘让我探耳过去:“要我说,公子想不想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让他回去。”

我皱起眉头:“怎么做?”

奶娘笑眯眯地抚上我的头发:“喊他——”

于是我跑到王公子面前,扯着他的袖子死命地晃:“娘——”

“娘————”

“娘——————”

一声比一声响亮,家里的小厮丫鬟在门口徘徊不敢进来,我则低着头努力不笑出声音。

王公子终于是怕了,拨开我的手就开始抖落他被我肉麻出的鸡皮疙瘩。

我腆着脸凑上去,眼光灼灼:“娘,你答应了是不是?”

王公子蓦地红了脸,也不知道是被我的撒娇给哄愣住了,还是被我那张五分像他、五分一点也不像他的脸给闹的,竟然慢吞吞地应下了。

我扑进他怀里磨蹭,他一开始还逼问谁是我的狗头军师,见我誓死护住那人,也就不再多问。

我揪住王公子的袖口:“娘,抱一抱。”

多年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王公子叹了口气,把我抱起坐在他的臂弯上。

我挣扎:“不好这么抱,清霜太重了。”

王公子送我一个白眼:“你还知道啊,光长个子也不好好读书。”

王公子单手托住我,另一只手狠狠戳着我的额头,我被戳得东倒西歪,几乎要从他手臂上滑下去,我赶忙“啊呀”一声搂紧他的脖子。王公子也意识到吓到我了,右手放在我后心轻轻地拍:“没事,摔下去了有我垫着呢。”

我眼泪汪汪地控诉:“娘亲坏!”

王公子不动声色地挑眉:“嗯?”

下巴架在他肩头,我闷闷地说:“娘亲好坏。”

王公子闷声笑:“跟某个人好像,看来撒娇是会传染的。”他抱着我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小声问:“要不要放你下来?”

我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不要……”

我的手仍紧紧揪着王公子的襟口不放,一个“娘”字还没出口,王公子把我抱出房门,送回我住的院子。

奶娘挑亮油灯,打趣说:“一大一小都来啦?”

王公子把我放下,摸了摸我的头顶,轻声说:“以后不许喊我娘,记住了?”

我愣愣地点头,王公子走出房门,也顺道把门带上。

院落里,月上中天,正是月色最盛,清辉渐冷的时候。

奶娘哄着我赶紧睡,我假装沉酣,等家里上上下下消了动静,才爬起来坐到窗前。

 

 

2、

王公子姓王名元芳,祖籍长安尚未婚嫁,至于年龄,恕我没有胆子问。

据说我是他的远房表亲,因为家道没落,一出生就被父母托人辗转送来并州。

奶娘说,刚得了这么个宝贝闺女的时候,王公子简直惊慌得手足无措,既不敢抱我,怕手上没轻没重压着我。又不敢离开我,怕下人们不够细心。隔壁知州府的狄公子看了,日日夜夜夸王公子是有心人。

奶娘又说,那些天啊王公子就坐在小小姐的床头,困得打瞌睡了还不忘推两下摇篮。狄公子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明知道王公子府上乱成一团,还把不满两岁的小公子狄光嗣一并送过来养。王公子抹不开面子,倒是把别人儿子养得有模有样。

奶娘说,大多数时候,王公子一手抱一个,陪着清霜哭,伴着光嗣笑,几个月下来瘦了十几斤。亏得狄公子还存着愧疚,每天煲了汤亲自送来。

奶娘还说,当初小小姐开口的第一句喊了一声娘,可是把王公子乐得又笑又哭。

我问:“奶娘怎么知道的?”

奶娘冲我嘘声:“我可是偷偷瞧见他埋头哭了大半夜呢。”

“奶娘奶娘,王公子是不是因为被我拖累了,所以娶不到夫人啊?”

等我兴趣盎然地继续追问时,奶娘忽然变了脸色,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唉,这种事,如何说才好呢?”

我说:“我知道了,尘缘有时尽,恩情无绝期。”

奶娘笑眯眯地摸着针线:“清霜懂就好。”

“那光嗣哥哥是什么时候被接走的?”

“某天狄知州大为光火地冲进府上,把正跟王公子腻在一起的狄公子和狄小公子都拉走啦。”

我还想问些东西,奶娘摆摆手:“实在不能说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们好置喙的了。”

我听得似懂非懂,恍恍惚惚冒出一句“娘”。

我记得我小时候说什么也不肯改口,一天到晚娘娘娘的乱喊,王公子拿了西北的酪糖来哄我,随便喊一声什么哥哥爹爹大人的,就往我嘴里塞一块糖,要是不小心错喊成了“娘”,他就捏着糖在我面前晃悠,晃到我口水流了一地,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就扔进嘴里,自己嚼着吃了。

奶娘说,那些天王公子总悄悄跟她抱怨牙疼。

几次三番后,我也学乖了,跟着奶娘喊他一声王公子,眨巴着眼睛骗糖吃。

偶尔一些莫名的心绪上来,我也会斟酌着、带着一些试探轻轻叫他娘亲。

王公子抱起我就说:“以后不许喊我娘。”

我偷笑,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换个说法。

我怎么会在外人面前喊王公子娘呢,我难道连这点眼色都没有?

就连去年新来的夫子都夸我察言观色,进退有度呢。

但可能是王家太小了,王公子又总不让我出门,宫里来的赏赐也好,异邦来的玩意也罢,摸个几次也就腻了。

很多人羡慕王家的财富,我两岁的时候也会抱着一段绸衣不肯撒手,话都说不清只会一味地喊:“衣衣,银子!”

王公子掰下我乳牙上黏着的糯米糕,颇为嫌弃的擦了擦手抖抖锦帕,食指弯成勾顶着我的脑门,恨得牙痒:“财迷!”

我笑得有牙没眼:“衣衣!穿新衣衣晒太阳!”

王公子抚着心口缓缓蹲下,摸着我的脸说“对不起”。

我握住王公子的手指,偏过头问:“新衣衣?”

王公子别开眼,睫毛上滚落一滴水珠。

隔壁知州府的狄公子听到动静赶过来,冷着脸不说话,拉起王公子就走。

王公子甩开他的手,狄公子喊他:“元芳!”

王公子冷声回:“狄仁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两个大人互相僵持,我磕磕碰碰地走到王公子面前,有些胆怯地开口:“哒哒。”

我当时还不会喊爹爹,只能哒哒哒哒的词不达意。

王公子没有动,狄仁杰把我抱起来,摸着我瘪瘪的肚子问:“是不是饿了,哒哒带你吃饭去。”

我攀在狄仁杰肩头呼唤王公子:“哒哒,吃饭!”

王公子终于露出一个笑,快步跟在狄仁杰身后,抬手抓住我的胳臂:“给我抱。”

狄仁杰没松手:“我抱吧,你休息一下。”

王公子犹豫几分:“你……你什么时候再把光嗣抱来?”

狄仁杰托着我的手陡然一紧。

 

 

3、

我吃痛地踹了狄仁杰一脚。

他咧开嘴挤出几个字:“再说吧,我爹不放心他。”

王公子拧着眉头:“别给他吃糖,烂牙齿。核桃什么磨磨碎加到羹里。要多吃青菜少吃肉……”

专挑避光的地方走,王公子念了一路,狄仁杰带着笑意注视他,我看看狄仁杰,再看看王公子,掩起嘴偷笑。

王公子感受到我们两个的目光,抬起头就拿手肘捅了一下狄仁杰:“喂,听进去没啊?”

狄仁杰假装惊呼,松开双手又接稳我:“我还抱着清霜呢。”

我也配合他,一双手臂缠上狄仁杰脖子,磨蹭着不肯起:“怕。”

“喂!”王公子踮脚敲了敲狄仁杰的头,瞪大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别摔了她!”

“王公子可真是恶人先告状啊,要不是你偷袭我,我怎么会抱不稳她呢?”

“哼哼,”王公子鼻子里冒出两声,斜眼横他,“我刚刚说的你记住了没有?”

狄仁杰望了望他,忽然捏着我的下巴叫我露个牙,我立刻乖乖地露齿微笑。

王公子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狄仁杰则干脆哈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我捏了捏狄仁杰的耳垂,疑惑不已:“哒哒?”

王公子拍开狄仁杰的手,恼羞成怒地说:“看什么看!”

“清霜,牙疼不疼,都烂了两颗了。”狄仁杰逗我。

我一听,哇的一声开嗓痛哭:“哒哒,哒哒!牙痛!”

这回连王公子都直接笑趴下了。

狄仁杰说:“王公子,你太偏心了。”

王公子轻轻应一声:“嗯?”

“女儿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你看看她这牙齿,得吃了多少酪糖。”

“穷养儿富养女,你懂不懂啊?”

“那衣服呢?她还这么小用得着一天三套的换?”

“我乐意,我给光嗣准备的衣服也够他一天换三套……”

忽然没了声音。

我抬头盯上狄仁杰的下巴,他有些尴尬,很快又游刃有余地笑了笑:“我爹说太奢侈了不符合狄家的家风,所以才送回来。”

王公子勾起唇,冷冷地笑了一声。

气氛陷入僵局,我扬扬软嘟嘟的小手,发出两个不算陌生的音节:“哥哥?”

狄仁杰拍上我的头,语调温柔:“乖,是光嗣哥哥。”

王公子没有吭声,我尽力望向他的眼睛。

漆黑的眼下是一派泫然欲泣的神色。

狄仁杰抓过他一只手,带着他步步向前:“去吃饭。”

王公子眼眶更红,却没有甩开狄仁杰的手,只是缓缓点头,冲着我露出好看的笑。

直到星光落地,我都没能在院子里玩上哪怕一会儿。

不过那时我有狄仁杰和王公子两个人宠着,只怕是比知州府里那唯一的小公子还要悠闲自在。

三岁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撕书泼墨,砸门撬锁,王公子没办法,把我锁在屋子里还派人看着我。

我每天都恶狠狠地砸门,音色却软的跟羊羔一样:“放我出去,我要晒太阳!”

奶娘端来一杯羊奶:“清霜,歇一歇。”

我嚎啕大哭:“为什么不放清霜出去,陈夫子前天抱着他的孙女,说他们在集市上又买了哪些哪些;傅嬷嬷说她的孙子比我还小一岁,都已经可以满地跑把整个镇子逛遍了!为什么清霜就不能出门?”

奶娘不说话,指了指窗外。

王公子眼眶通红,看上去比我还惨一些。

我张开手臂,奶声奶气地喊:“抱抱。”

王公子擦擦眼角:“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来陪你。”

安慰也不会百试百灵,有一天我怎么等他都不来,陈夫子战战兢兢地看我撕了好几幅画,一转身就仗着人小机灵蹿进了漾满日光的院子。

奶娘尖叫着跑过来。

王公子飞身而至,大手一挥让人送陈夫子回家,又挥退众人,只余下他跟奶娘与我遥遥相望。

我随手摘下一朵花,递给王公子和奶娘看。

奶娘想来抱我,被王公子冷冷制止:“让她自己尝尝滋味。”

我跟着彩蝶一道旋转飞舞,被太阳晒到的地方却渐渐涌上刺痛,一开始我还忍着,到后来只能抱头蹲下,颤抖地喊:“奶娘奶娘,我好痛!清霜身上好痛!”

王公子冷冷地问:“有多痛?”

我眼中有泪珠打转:“好痛!娘!”

王公子低下头重重喘气,下一瞬,跌跌撞撞地冲我奔来。

说不清那一天到底熬了多少药材,我躺在榻上呜呜咽咽地喊疼,王公子执着我的手仔细打量我被晒伤的地方,哄我说:“不哭不哭,会好的。”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乱蹬:“手、手上的肉,要、要烂了!”

王公子抵着我的额头:“不会的,要是清霜的手烂掉了,我就把我的皮割下来换给你。”

感觉痛楚都减轻了几分,我懵懵懂懂地问:“真的可以吗?”

不知道是哄我还是哄他自己,王公子只是一味地重复:“可以的,可以的,命都可以给你。”

说到最后,王公子眼都直了,眸光也一动不动没有变过,表情更是僵硬得可怕,奶娘端药上来,王公子接过药碗愣了半响,突然就往地上狠狠一砸,抚着心口像离水的鱼那样拼命地喘:“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

“公子,我再去熬一碗。”奶娘捡起满地碎瓷,拿手帕包好了低低地说。

“不用了,”王公子凄然一笑,抱起我往外走,“去知州府通报一声。”

“公子……”

“还愣着干什么,”王公子替我戴上毡帽,我从他眼里看到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小孩童,王公子亲了一口我的面颊,“清霜。”

知州府彻夜通明,王公子抱着我跪在正厅前。

狄知州被人半夜唤起来,外袍都没有披就冲到我们面前,一见到我们凄凄惨惨的样子,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公子开口:“狄伯父——”

“别喊我伯父!”回应他的,是狄知州气急败坏的声音。

“清霜受伤了,狄仁杰在哪?”王公子也不再客客气气,直截了当地说。

我在他怀里左右张望,王公子轻轻掐着我的脖子,说:“清霜,睡过去。”

我听到狄知州说了句“你也放一碗”,便重重阖眼失了意识。

醒来后,下人正在处理一碗泛着甜味的“糖水”。

王公子唇角微张,冷漠而笃定地微笑着。

我抬起手臂左右逡巡,被红色药水覆盖的地方,已经长出一层薄薄的血痂。

颜色凄厉。

似火如花。

 

 

4、

四岁的时候,狄仁杰出任并州都督府法曹,王公子带着我去道贺,我一身大红的新衣伶俐乖巧,就连平时看起来凶凶的狄知州都抱着我亲了一口。

晚宴开始前,我找到被狄仁杰牵着的光嗣哥哥,在他面上留下一大块口水。

我们两个咯咯咯咯地捧腹直笑。

两个大人也互相望着,平静地微笑。

光嗣朝我勾勾食指,我凑上耳朵,他语调清脆,一字不落地蹦进我耳里:“清霜,奶娘说我跟你有七分像。”

我眨巴眼睛:“啊?那你岂不是我的哥哥了?”

光嗣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谁知道呢?他们说光嗣没有兄弟姐妹。”

小孩子的声音一瞬间就低下去,我也有些难过,掰着手指说:“清霜也没有兄弟姐妹。”

我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了好一会儿。

狄仁杰将我们分开:“好了,要吃饭去了。”

狄仁杰拎起我,王公子抱起光嗣,一同走向晚宴。

我那天格外的困,还没到宴席就已经昏昏欲睡,狄仁杰轻轻拍着我的额头哄我入眠。

醒过来的时候,我又到了王公子怀里,王公子探在我耳边轻笑:“怎么戒心这么低,那些叔叔伯伯婶婶姨娘都抱了个遍,还没醒透呢?”

我迷迷糊糊地说:“娘,困……”

王公子轻掩我的嘴,把我搂得更紧。

我抬起头想要找光嗣,却看到了狄家的表小姐。

她特别喜欢我,把我从王公子手上接过去抱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还给王公子。

王公子低声说:“我先告辞,失礼了。”

表小姐嘀嘀咕咕:“长得好像表哥……”

王公子拧着眉回头:“什么?”

“啊?没事没事……”表小姐捏着手帕,仰头笑说:“好奇怪啊,清霜长得五分像你,五分像表哥,光嗣长得五分像表哥五分像你,而他们两个长得又有七分像,果然有些神奇。”

王公子勾着笑不出声。

“不过仔细看,你跟表哥也有些像呢。”表小姐最后补充道。

王公子听完,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离场。

“元芳。”狄仁杰追出来。

王公子瞥了瞥四周,将他带到角落,露出一个笑。

明明王公子总是在笑,我却觉得唯有这时候,唯有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的笑才是最纯粹最真实的:“刚刚人太多没有机会,现在还是要说一声,恭喜了。”

“有什么可恭喜的,只不过是个法曹。”

“陛下曾说不再启用你我,如今你又迈入官场,可见陛下之心,亦是有所动摇。”

狄仁杰摇头:“雷霆暴雨,瞬息万变,难以捉摸。”

王公子不置可否:“总比颠沛流离来得好。”

狄仁杰苦笑一声,握住王公子右手,王公子挣了挣便任由他拿捏。

狄仁杰没再说话,夜色里,有一种暧昧的情愫脉脉流动。

许久,狄知州遣人来寻狄仁杰,他看着我们左右为难,王公子神情淡漠,我则伸开双臂勾住狄仁杰,环着他脖子亲亲他的侧脸,哭啼啼地说:“哒哒,今天不想回家。”

王公子送我一个白眼:“回家!”

“我不要!”扭来扭去,毫不妥协。

狄仁杰叹了口气,招呼下人:“给王公子和清霜小姐准备房间。”

客人归家,杯盘堆叠之后,我被带到正厅去献殷勤。

狄知州差点没捏碎茶杯,狄仁杰朝我努努嘴,我笑逐颜开地扑到狄知州腿边,娇声娇气地喊:“狄爷爷!”

满堂无声,我仿佛能听到王公子扑通不停的心跳。

片刻过去,狄知州抚上我的头,带着别扭的笑容试图和蔼可亲:“清霜,把姓去掉也好。”

我立刻意会,毫不吝啬我的甜言甜语:“爷爷!”

 

5、

五岁的时候,狄仁杰和王公子私挖了一条暗道。

从王府通向狄府,完全可以不再经过大门和下人通报。

奶娘咋舌了半天,悄声嘀咕说:“这天底下也没有偷情偷得这么大胆的。”

我好奇地问:“偷情是什么?”

奶娘咳了一声:“偷情就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人藏起来,偷偷去见他。”

我连连点头,只要王公子不在,逢人便问:“王公子今天又偷情去了吗?”

下人们指指隔壁狄府,一个个面如死灰。

奶娘阴恻恻地出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小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吗?”

终于有一天,我又闹得满府上下鸡飞狗跳,狄仁杰抽空过来陪我吃饭,顺道给我带些稀罕玩意,一个不留神,我便大大咧咧又气鼓鼓地说:“每天的偷情也不带上我,现在再来哄我,不行!”

王公子满脸通红,手里上好的瓷器全数击在了狄仁杰身上,他一边防御一边解释:“元芳你冷静些,真的不是我教的!”

筷子化为利剑,倾巢而出。

结果自然是惨绝人寰。

比我高了大半个头的光嗣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领着肿了半张脸的狄仁杰回府。

光嗣说:“好啦爹爹,王公子很快就消气了。”

狄仁杰惨兮兮地说:“光嗣啊你也不相信你爹的为人么?”

光嗣偷着笑还得出言宽慰他:“我当然清楚爹爹你啊。”

王公子摸了摸光嗣的脸:“家里还有冰块么,给他敷敷脸。”

光嗣恭恭敬敬地说:“有的。”

惹了大祸,我主动自觉地跪到祠堂前,嘴里念念有声:“观世音菩萨,诸天三千神佛,清霜真的是无心的。”

说的累了,我就趴在蒲团上睡了过去,醒来时面前堆了好几盘糕点。

我一边嚼着米糕,一边冥思苦想。

说起来,我也不是很理解大人的做法。

自从偷情一事广而告之以后,王公子往狄府跑得更勤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白天王公子跑得更勤,晚上狄仁杰来得更频繁。

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样子长此以往的“偷情”对身体有没有害处,只是某天午饭时,厨房做了我最喜爱的熏鸡,我夹了一筷子送到王公子碗里,狄仁杰冲我挤眉弄眼,我不得不又搛了一筷子给他。

狄仁杰说:“女儿夹来的菜最香了。”

王公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呕得撕心裂肺。

等待大夫的短暂片刻,我上蹿下跳心急如焚,奶娘按住我,摇头说:“公子要静养。”

王公子真的开始静养了,我伸手要他抱,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有力气。

我难过得在私底下哭,光嗣拉拉我的手:“清霜,谁欺负你,我帮你讨回来!”

我吸吸鼻子:“才不要,不许打扰我娘亲!”

被“冷落”了十天,我也习惯了这种日子,傅嬷嬷的孙子有天看到了光嗣遗落在书房的画作,指着我笑嘻嘻地说:“赌十个包子,不是你画的。”

我翻翻白眼,叫奶娘赏了他二十文钱。

又过半月,光嗣悄悄告诉我,他在狄仁杰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幅不能揭开的画,我百无聊赖地“哦”了一声,光嗣推推我,神秘兮兮地说:“那肯定是我娘!”

我只好装作兴趣盎然:“光嗣哥哥,奶娘说,儿子长得都像娘亲呢。”

光嗣颇为苦恼,忧心忡忡地说:“是么?可我打不开那幅画。”

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没事啦,狄法曹肯定是怕你想念娘亲,所以才不给你看。”

光嗣点头认同:“书房里还有好几副那样的画,只看得到一半。清霜,我有告诉过你我娘亲小名梨儿的吧?画中露出半截雪白的梨树……其余的就完全打不开看不到了。”

奶娘端着伤寒的药走进来,笑吟吟地问:“什么画打不打得开的?”

 

6、

我跟光嗣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话题:“奶娘,光嗣哥哥说他要为清霜画一幅像。”

奶娘惊喜不已:“小公子好厉害!”

光嗣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夸奖,偷偷瞪我两眼,转头还是温和地说:“等过几天春和景明再说。”

奶娘再次夸赞光嗣,还不忘提醒我:“小公子想得周到。清霜,你还是不许出门。”

到底是谁的奶娘啊?不过既然对象是光嗣,那我什么都能让给他,我龇牙咧嘴毫不在意地说:“不出就不出。”

夜里,我给王公子看我新临摹的字,一时嘴快:“王公子,你有见过光嗣的生母吗?”

王公子眉头微蹙:“……没有。”

我点点头:“哦,光嗣说她娘亲叫梨儿。”

王公子扯出一个冷笑,看得我寒毛倒竖:“梨……儿?”

我摸摸他额头,又抬手覆上他浓密的睫毛:“娘,你怎么了?”

王公子想要把我抱起来,最终却只是负手说:“不许喊我娘。”

我傻笑说:“都怪光嗣,谁让他总是念着他娘亲。”

王公子说:“分明是你自己不长记性。”

我继续痴笑:“梨儿,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大美人,可惜啊。”

王公子淡淡瞥我一眼:“哪里学来的腔腔调调?”

王公子的一只手悄悄拧住腰间的布帛。

我上前抓住王公子的手:“你肚子疼么?”

王公子冷汗涔涔,气息不顺地答:“有一点。”

我顿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狄仁杰的名字。王公子小声地叫着我,我看都不敢看他,好像只要看他一眼,他的痛就能真真切切扎在我身上一样。

狄知州在王公子病后三天前来探望过他,他的目光和善温切,犹如对待亲子:“忧思伤肺,怒极伤肝啊……”

狄知州走后,我听到奶娘跟狄仁杰说着什么“保住了”“万幸”之类的话,随后狄仁杰走进来告诉我,王公子得了腹胀之症,需要八月方可痊愈。

我乖乖点头,拽着王公子的手眼泪汪汪地说:“等你好了,清霜陪你吃熏鸡。”

王公子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让狄仁杰陪你吃。”

年关将至的时节,我终于说漏了嘴,把那夜王公子腹痛的事前前后后讲了出来,狄仁杰第一次对我摆出脸色,喝令我跪在佛堂里,不准任何人给我吃喝。

我叉腰以对,万分不服,狄仁杰没理我,急匆匆赶回狄府拿了几幅画,一个闪身溜进王公子房里。

我嗤之以鼻,画里的内容早被我跟光嗣参透了,无非是雪白梨树下红衣翩翩的俊美少年罢了,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害得我和光嗣浪费了那么多时光。

六岁的时候,狄仁杰奉天子之命,巡览中原风物。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生了一场重病。

每个大夫都是踌躇满志的进来,垂头丧气的出去。

王公子的腹胀之症已过四月,走起路来看得人胆战心惊,我蔫着一张脸冲他撒娇:“娘,我喉咙疼。”

王公子沉默地拍拍我心口,接过奶娘递来的水杯,仔细喂我喝下。

十天之后,狄仁杰来信,被难事纠缠,无法脱身。

信纸轻飘飘坠落地面。

王公子连假模假样的笑都勾不起来了。

 

【上篇 完】

不一定会有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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