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ET,古剑苏越,少年狄芳,阴阳师博晴……墙头无数 【大写的生子狂魔】 微博: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人鱼之心 上篇

*al生子向半AU,设定见正文。

*依旧不能剧透

*莱戈拉斯的珍珠颜色详见我上一篇lo文,色号P4。

上篇字数:12618  这一个礼拜每天都想爆肝【跪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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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之心》

1、

图林是全中洲最好的老师和宰相。

塞尔顿公爵上书请求伊利萨王罢免图林职位时,阿拉贡站在王座前说了这么一句。

阿拉贡侧过脸,看到近几日因生病而不用出席会议的图林,正站在硕大精美的卷帘后淡淡微笑。

早会结束,阿拉贡走到图林身边,侍从扶着图林的臂膀朝他行礼,阿拉贡轻轻扫过一眼,慢慢地说:“最近天气很好,老师什么时候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城骑马。”

侍从低声告退,图林不紧不慢地开口:“等您驾船出海时,我一定送您到深水港口。”

阿拉贡皱眉:“那还要很久。”

图林大笑:“怎么会久?您是想让未来王后坐在宫殿里,眼巴巴地等那十万株珊瑚的聘礼吗?”

阿拉贡踌躇几分,还是说道:“其实我还没有想好人选。”

图林盯着他眼睛,笃定地说:“您想好了。”

阿拉贡别开头,深吸一口气:“是,我想好了。”

图林勾起笑,一副极为八卦的模样:“快说说,不如我替您去提亲?”

阿拉贡吐气,用不满的眼光注视他:“老师。”

图林笑:“人老了总要有些爱好嘛。”

图林看起来四十不到,衣着朴素,配饰简单,唯有耳边别的一颗珍珠耳扣显示了他不同寻常的地位。

那是一颗传说中鲛人泣下的泪珠。

若只是这样,自然不算无比珍贵。

一般的珍珠虽然五光十色,却也只有一种颜色。

而它却是半黑半白。色彩交融的地方界线分明,一如两颗紧紧碰撞却无法接纳融合的心。

阿拉贡凝视他缓慢衰老的侧脸,叹气说:“老师,不要提这个。”

不要提老,不要谈死,这是阿拉贡心中的底线。

图林哈哈大笑:“好了,我不逗您了,您不是跟我说今天有话想跟塞尔顿单独谈?怎么没有留下他。”

阿拉贡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图林眯着眼睛笑:“让我猜猜,您本来是想向伊欧文小姐求婚,但是被罢相的事气得不想开口了?”

阿拉贡说:“我只是不想出海。”

图林深深望了他一眼:“这是惯例。”

阿拉贡皱眉不解:“惯例也是人定的,再说这个惯例有多久了,两百年还是三百年?”

图林不动声色地回一句:“谁知道呢。”

阿拉贡抿唇:“竟然连老师都不知道,那也没有遵循的必要。”

图林大胆地打量他,忽然说:“您不会是害怕吧?”

阿拉贡犟声:“才不是!”

图林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没什么好怕的,您的母亲还是我跟先王一起,用十万株珊瑚从北方雪国迎回来的。”

阿拉贡的眼中溢满担忧:“老师,要是出海了,我至少得有一个月不在白城。”

图林几不可闻地轻叹,对着阿拉贡抬手行礼:“如果伊欧文小姐愿意的话,我自然无话可说。”

阿拉贡笃定道:“她会的。”

图林耳边的珍珠耳扣发出来自海洋深处的瘆人光芒。

 

2、

刚铎有向未来王后进献十万株珊瑚的传统。

白城东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从城郊骑马数十里,就可以看到深水港口外迎风飘扬的刚铎旗帜。

最开始,珊瑚只是国王向王后表示无上宠爱与尊重的一种方式,到后来却变成了各国之间炫耀与攀比的筹码。

要是哪位王者觉得此举太过劳民伤财,隐约生出点放弃珊瑚的念头,被求亲的贵族小姐们便会产生一种受忽视的落差感,就连慷慨激昂的求婚长诗都挽救不了她们的闷闷不乐。

于是这个做法便只好延续下来,直至形成惯例。

到了阿拉贡祖父那一代,这个惯例更是极尽刁钻古怪和戏弄人的本事。

它要求王者亲自捕捞哪怕一株珊瑚,还要求他乘坐刚铎的战船,在各国的海岸线上巡航。

这种不怕死的示威行为,恐怕只有愚民和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少女才会觉得感人至深。

然而对于海洋的恐惧与赞美,原本就是人类的天性。

阿拉贡曾在图书馆里读有关海洋的各种秘闻,每一本都大大增长了他的见识,有些人却不把年幼的王者放在眼中:“有功夫读这些,还不如去学学骑马射箭。”

一开始阿拉贡还会跑到图林房里,倔强而固执地睁大眼睛:“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刚铎的主人。”

图林每次都笑:“一直都是您啊,您叔叔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

等没人敢在阿拉贡面前多加置喙的时候,图林却说:“这个国家从来都不是您的。”

阿拉贡握紧手中长剑:“老师的意思是?”

图林转过脸:“它属于百万臣民。”

阿拉贡忍不住肃然起敬。

图林的年纪一直都是个谜。

他辅佐过三代君王,甚而至于阿拉贡的祖父都要叫他一声老师。

有人猜他至少活了一百五十个年头,更有人说他最起码有两百岁。

阿拉贡对此不屑一顾,就算普通人不过百岁寿命,老师哪里是寻常人?更何况中洲之大,怎会没有延年益寿的宝物。

有时候好奇心被勾起来,阿拉贡会抱着本书一本正经地问图林:“老师,你真的有两百岁?”

图林放下茶杯,敲敲桌子把问题反抛回去:“您觉得呢?”

阿拉贡不甘心地说:“果然是以讹传讹。”

图林捧腹大笑:“您这么怕死呀?”

阿拉贡眉清目正地答:“是个人都会怕的。”

图林深有同感地不停点头:“确实,确实。”

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年轻王者的心中充斥着无法痊愈的伤痛。

阿拉贡也会偷偷读一些民间的书。

例如天真善良的人鱼为了王子而甘愿变成泡沫的故事。

图书馆里有前人默默猜测:国王出海,不为珊瑚,只为人鱼。

阿拉贡想,如果是书中那条美丽无畏的人鱼,那他肯定会乐于接受她。

深水港口内,各国船只往来穿梭,经年不歇。

阿拉贡终于长成风度翩翩的俊美王者。

塞尔顿公爵请求罢免图林的第二天,阿拉贡带着整整三辆马车的礼物前往公爵府邸。

离得还有一条街,近侍悄悄禀告:“宰相的马车也在公爵门前。”

阿拉贡让人勒马停车,直到图林走后,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捶了捶座垫——连老师都来当说客了,伊欧文应当能感受到自己的重视吧?

管家将阿拉贡迎进大门,弯腰屈膝满脸笑意:“陛下,小姐说她怎么担得起十万株珊瑚。”

阿拉贡微微发怔,冷着脸说:“等我带着珊瑚再来。”

盛怒的王者拂袖而去。

 

3、

当天下午,阿拉贡就跟图林说了要出海的事。

图林朝侍从挥挥手,等他们完全退下,才带着歉意说:“我没想到伊欧文小姐也有些少女特有的矜持。”

说什么少女的矜持,其实还是贵族的虚荣作祟吧。

两个人都懂,却也懒得戳破。

在准备出行的三个月里,图林每天都让人送上绘有人鱼的画像。

图林说,要是机缘巧合,他希望阿拉贡能为他带一条活生生的人鱼回来。

近侍们窃窃私语,阿拉贡轻描淡写地看他们一眼,一个个立刻收敛表情噤若寒蝉。

阿拉贡没日没夜地跑去图书馆,有关人鱼的记录太过零碎,他不放心旁人口中的闲言碎语,只好亲自察看。

也算收获良多。

书中记载,人鱼脱离尘世群居深海,她们上半身有着人类的外表,下半身却是覆满鳞片的鱼尾。

每条人鱼都有一颗独一无二象征身份的珍珠,每条鱼尾都有着绚烂的色彩。

其中尤以金色和绿色最为尊贵。

神乎其神的是,传说每一枚鳞片都能够起死回生。

不过杂记立马续写道:某年月,曾有医者尝试服用鱼鳞,结果发疯而死。

由此可见,起死回生一说实属荒谬。

书中教了几种辨别人鱼的方法,又说其实无法真的辨认,因为人鱼一旦出水,就会变成人类的模样。

一双笔直而无可挑剔的腿。

即使再次入水,她们也能根据自身的需求,随意决定恢复鱼尾的时间。

一般不超过半个小时,也有为了迷惑人类而刻意保持人形的情况。

最令阿拉贡震惊的,是人鱼的死。

她们只因心碎而死。

在她们死亡的那天夜里,海鸥会在水面徘徊,鲸鱼会在海底哀歌,海浪会托起人鱼的身体,直到第二天日出,她们将在遍洒的金光里化为动人的泡沫,灵魂跟随指引飘往苍穹。

然后静待三百年,梵拉会把她们从不死之地送回,再度转世,一切重来。

几十条记载下都标注了同一个作者的名字缩写——T。

然而T说,除非梵拉本人,否则没人亲眼见过一切重来。

阿拉贡失魂落魄地走出图书馆。

王宫花园里水声潺潺。

喷泉池子开挖了整整十年,这里面的水据说能一直通往大海。

洁白的大理石触指温柔细腻,犹如遮纱覆面欲说还休的绝代佳人。

阿拉贡一个人站在月下,风缓缓拂过他平静的脸颊。

他察觉到有人在暗处偷觑他,但他不说话,只是绕着喷泉一圈一圈的打转,那恼人的视线终于消失,阿拉贡摸着池壁俯视自己的倒影。

水面漾起一层层波纹。

阿拉贡摸到一段凹凸不平的粗糙纹路。

他蹲身查看,是一行歪歪扭扭的“Revenge(复仇)”,硬生生把静谧氛围击得粉碎。

阿拉贡扬起笑,拍手招出守卫,指着那行模糊的痕迹说:“以谋反罪,将王叔一家逮捕。至于证据,就在这里。”

出行那天,阿拉贡和图林把送行的队伍远远甩在身后,策马直奔深水港口。

师生两人在系船的宽阔滩石前跳马下地,扶着木桩放声大笑。

图林欣慰地望着他:“陛下,祝您一路顺风。”

阿拉贡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只要能找到一株珊瑚,我就回白城。”

图林不经意提起:“还有人鱼。”

阿拉贡拧起眉头:“她们讨厌强迫,施以暴力只会导致死亡。”

图林撑着下巴想了许久:“您也看了那些笔记?”

阿拉贡点头:“每一本都看了。”

“那就让她主动跟您回来。”图林笑眯眯地说。他伸手指向天际,白鸥挥翅盘旋,“每种生物都有弱点,只要您掌握了她们的弱点,自然能毫发无损地带回她们。”

“是什么?”阿拉贡问,“如果可能我会去试。”

“其实只有一句话——友善,无比的友善。”图林招招手,示意阿拉贡附耳倾听:“您只要告诉她:……”

阿拉贡皱着眉头听了进去。

 

4、

他们隔日就从深水港口出发,乘坐王室专用的巨型轮船驶向深海。

轮船后面还有六艘同样大小的护卫舰。用来安置采摘的珊瑚和近千人的水手。

随行的还有阿拉贡的幼时好友,贵族之子法拉墨。

船员们为了欢迎白城老爷们的到来,准备举办盛大的舞会。

法拉墨兴冲冲地禀报这件事,阿拉贡翻了个白眼,连声呛他:“得了吧,故事里的王子也是在舞会的那天夜里遭遇了沉船。”

法拉墨摸了摸脖子:“哪个王子?”

那个王子是叫曼弗雷德还是亚历克斯来着,阿拉贡答不上来。

法拉墨引着他向外走:“陛下,您跟我来,保证您大吃一惊。”

阿拉贡百无聊赖地跟上法拉墨的步伐,果然被眼前仗势吓了一跳。

舵手放下船帆,挂上绣有圣白树的画像;厨师敲着杯盘碗碟,充当宫廷乐队;少有的几个女水手衣着清凉地站在甲板上冲阿拉贡挤眉弄眼。

阿拉贡脸色铁青,偏偏法拉墨还要在旁边不断聒噪:“陛下您是不是很满意?”

阿拉贡简直想把他扔下船喂鲨鱼。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打扮正常、并且跟他一样手足无措的人,阿拉贡一把抓住他的手,捂着泛起恶心的胃部说:“扶我回房间!”

金发的年轻人飞快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带着他消失在载歌载舞的甲板上。

阿拉贡扶着栏杆头昏眼花,他难受的要吐,国王的威严又逼迫他不能失礼于人前。而身边这个小子仿佛不知道他的身份似的,把他带到船尾就甩开手事不关己地眺望远方,完全不顾他在一旁痉挛到浑身冷颤。

过了好一会,金发的人才缓缓开口,音色是意想不到的动听:“你好些了吗?”

阿拉贡想叱责他,却在看清他脸庞的同时张大了嘴,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深渊里销魂噬骨的海妖真的存在,那就该是眼前人的样子。

金发人解释说:“我不知道你的房间是哪一个。”

阿拉贡摆摆手:“没事,呕……”

终于还是在美人面前吐得毫无颜面,所以说他不愿出海是有深层原因的。

金发人大概是看出他的尴尬,犹豫几秒后,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和一壶淡水,转身悄悄离开。

第二天,阿拉贡推开法拉墨送来的一看就想吐的肉食,跑到素菜间寻找食物。

熟悉的金发一刻不停地切着蔬菜,头也不抬地说:“乔克,把芹菜拿给我。”

阿拉贡递了一根芹菜上去。

金发人皱眉,把芹菜剁碎了撒到面饼里:“一根不够。”

阿拉贡干脆抓了一大把。

金发人恶狠狠地说:“你今天发什么疯?”

阿拉贡扭过头轻轻地笑。

金发人意识到了不对,他刚想抬头,阿拉贡已经抬臂拽过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近前。

菜刀咣当一声落上案板,面饼噗地鼓起一层焦黄的糖浆,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阿拉贡。”

“莱戈拉斯。”

简短到堪称教科书式的自我介绍。

阿拉贡强行抓过他的手,检查他有没有被坠落的菜刀砸伤,莱戈拉斯则盯上阿拉贡无名指的戒指。

“你结婚了?”莱戈拉斯突然问,“晕船还结过婚的人怎么会想到出海?”

“什么结婚,”这下连他知不知道阿拉贡这几个音意味着什么都不用问了。阿拉贡快速拔下母亲的戒指塞进口袋,朝莱戈拉斯比划他空荡荡的五指,“呃这样就不会总被人误会了。”

门外,荤菜间的总厨挥着铲子怒吼:“莱戈拉斯,他们都跑到哪里偷懒了!”

莱戈拉斯挣出手,朝阿拉贡点点头,轻声答:“去甲板看女水手跳舞了。”

总厨咬牙大骂:“看我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莱戈拉斯摇着头笑,转头给自己做菜饼吃。

“等一下,”阿拉贡叫住他,明知故问:“你是厨师?”

事实证明,能长成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单是一个厨师。

阿拉贡吃完一块菜饼,拍上莱戈拉斯的肩说:“你不如改行当厨师吧。”

莱戈拉斯眉头不动:“那所有人都要迷失在大海上了。”

阿拉贡郑重地向副舵手道歉,并期盼在他的带领下,刚铎船队能顺利集齐十万株珊瑚。

 

5、

十天之后,船队已经抵达一处可以采摘珊瑚的水域。

先行的十人小队浑身湿透的爬上船,气喘如牛地向法拉墨禀告:“底下,最、最起码有一万株!”

法拉墨笑了笑,后续五十人的队伍立马跟上,沿着船身下到与水面齐平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屏息沉入水中。

等他们一人扛着少说两三株,多则五六株的珊瑚返回护卫舰,第三批五十人的队伍也紧随其后下了水。

阿拉贡跃跃欲试,法拉墨体贴地拦住他:“要变天了,等明天再下水吧。”

阿拉贡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蓝天白云,下一瞬就是风雨欲来。他又向船中央望去,莱戈拉斯正在船桅下指挥船员收起巨帆,遥遥感应到他的视线,轻轻扭过头送来一个几乎没有表情的笑。

十天来,阿拉贡已经把副舵手的房间门槛踩烂。

最初的时候,只是两个被迫的素食者面对面啃菜饼,到后来就是天南地北的胡侃。

阿拉贡一向自诩博古通今,没想到莱戈拉斯也不比他差。

阿拉贡一提古今战役,莱戈拉斯就接战略地形。

莱戈拉斯一说采珠航海,阿拉贡就分析天文星象。

每每自己擅长的,反而是对方说的更加棋高一着。

莱戈拉斯有一块刻着“R”的吊坠,他放着不戴,阿拉贡从桌角找出来提在手上问:“这是什么?”莱戈拉斯笑笑说:“Ruby(红宝石)。”

混得熟了之后,两人还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摸摸跑到甲板上辨认星辰。

莱戈拉斯指着北斗七星说:“大熊座。”

阿拉贡默默纠正:“小熊座。”

莱戈拉斯挥挥手指,转而指向北极星:“小熊座。”

阿拉贡忍着笑再次纠正:“大熊座。”

然后那一个晚上,他们就在争辩到底是大熊还是小熊中度过。

法拉墨推一推阿拉贡:“陛下,您还好吧?”

阿拉贡不解:“嗯?”

法拉墨忧心忡忡:“您最近总在傻笑啊,是不是晕船晕的?”

阿拉贡笑:“你是不是想下去喂鲨鱼?”

法拉墨闭紧了嘴,任谁来都不肯再发出一句声音。

第三批采摘珊瑚的人全部回来后,法拉墨站在甲板上听人清点战果。

“一共才四百么?”法拉墨不死心,来来回回让人数了好几遍,“果然只有四百。”

阿拉贡出言安慰:“这才是第一天,还只下去了十分之一的人数,等天气好,一千人全部下水,一天采一万都不是问题。”

法拉墨幽幽地看着他:“陛下,您以为行程主要是为了什么?”

阿拉贡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法拉墨对着他鞠躬:“您应该是明白了,绕着国界线转一圈才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

阿拉贡挥挥手,示意他还是再次闭上嘴的好。

到了晚上,阿拉贡还是习惯性地去找莱戈拉斯。

今夜由莱戈拉斯掌舵,他端出两碗新做的小菜递给阿拉贡,两个人默默吃光,杀气腾腾地望向对方。

阿拉贡敲敲桌子,画了一幅极抽象的简笔画递给他:“说说这是什么。”

莱戈拉斯冷笑,迅速补全边边角角,把画重又推到阿拉贡手边:“海市蜃楼。”

第一局,阿拉贡惨败。

莱戈拉斯随手敲出一段忽高忽低的乐章,问:“哪首歌?”

阿拉贡扶着额,凭借记忆重新敲了一遍正确的谱子,眼中一亮说:“白树开花!”

第二局,莱戈拉斯落败。

阿拉贡乘胜追击:“要是被白城那些老学究听到你把国歌敲成这样,估计你的副舵手都可以不用当了。”

莱戈拉斯反唇相讥:“作为一个只听过一遍的人来说,我觉得我敲得可比你的画精彩得多。”

阿拉贡不依不饶:“连星座都搞错的副舵!”

莱戈拉斯字字珠玑:“连船都会晕的水手!”

看来这两人是不打算放过对方了。

隔壁的舵手狠命捶了一下墙壁:“莱戈拉斯,滚去守夜!再吵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喂乌龟喂鲸鱼喂龙虾!”

在他骂完一大串海洋生物前,阿拉贡牵着莱戈拉斯的手悄悄潜出房间。

暴风雨后的海面尽是甘甜的水汽,阿拉贡深深吸气。莱戈拉斯的手还在他掌心,对方也没有要抽回手的打算。

阿拉贡漫不经心地问:“你为什么想到来船上工作的?”

莱戈拉斯停顿几秒,还是答:“我听说,等采完珊瑚,所有的人都可以去白城接受国王的面见。”

阿拉贡轻轻地“啊”一声,莱戈拉斯望过来,他捂着肚子止不住笑:“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他噗地一下狂笑出声。

莱戈拉斯对着他肚子就是一拳,打完后吹吹手:“再来一次?”

阿拉贡一本正经地回:“不用了。”

两个人互相望了望,抱着头笑得滚到了一起。

阿拉贡率先止住声音,小腿用力一蹬坐正了,顺便把在甲板上拧来扭去的莱戈拉斯也拽了起来。

两个人肩并肩看浩瀚银河静谧流淌。

“莱戈拉斯。”

“嗯?”

“你知不知道海妖?”

“貌美却心如蛇蝎的生物,你想见识一下?”

“不不,你听我说。”

“你说,我听着。”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有海妖,就该是眼前人的样子。”

“……眼前人是什么样?”

阿拉贡看了莱戈拉斯一眼:“你还真是不够自觉。”

“快说,”莱戈拉斯一副再不说我就去守夜的表情,“我去看着方向了。”

“欸,”阿拉贡扯住他的袖子,“别走。”

“那你说不说?”莱戈拉斯雪白的耳朵尖上,露出一丝可疑的红色。

“眼前人啊,金发蓝眸,皓齿红唇,与衣色融为一体的雪白皮肤,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毫无新意,”莱戈拉斯忿忿,“你怎么不说我心善……”

阿拉贡倾身抱住他,封住那双刚刚才夸赞过的鲜艳红唇。

温柔海风再也不能灌入耳中。

阿拉贡彻底沉溺在那对海洋般深邃的眼眸里。

巡夜人的烛火往甲板这边靠近,阿拉贡沉声喊:“离远点。”

火光闪烁了一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6、

醒来时天还未亮,阿拉贡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空无一人。他一下子惊醒过来,穿好衣服走向莱戈拉斯的所在。

莱戈拉斯面无表情地站在船桅下。

他披着阿拉贡的外衣,风将宽大的袖子绾出一朵朵的花。

阿拉贡喊他:“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说:“过来帮我看着航向。”

莱戈拉斯已经站不动了,体味到这一层意思的阿拉贡赶紧上前,抱着腰酸背痛的莱戈拉斯亲了又亲。

莱戈拉斯坐在他腿上,不知从哪摸出颗海藻色的珍珠,对着月亮仔细凝望,还双手合十,微笑感谢月神的眷顾。

阿拉贡掰过他的脸,问:“感谢她什么?”

莱戈拉斯只是笑着不说话。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阿拉贡再次吻上莱戈拉斯的唇角。

第二天,一千水手悉数入海。

一万株珊瑚被晾干收进船舱最深处。

阿拉贡这次没有主动要求下水,他先去找了休息在床的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拈着昨夜的珍珠发呆,看到阿拉贡进来,他手指一动,那珍珠就牢牢粘在了他的某段发尾。

阿拉贡举起他那段金发饶有兴致地打量:“海带色的珍珠,它中间有孔吗你就这么用来塞头发?”

莱戈拉斯拿回自己的头发,瞪瞪他:“海藻绿。”

阿拉贡摆摆手:“好吧,海藻绿。”

莱戈拉斯不再理他,取下珍珠放在床上,用手指推来推去地玩。

阿拉贡突然就有些不太好出口的遐思。

幻想着眼前人被撕开衣服后的样子,阿拉贡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拼命摇晃脑袋,问:“莱戈拉斯,你想下海么?”

莱戈拉斯抬起头眼光闪烁,如实道:“不想。”

阿拉贡轻轻地“噢”了一声,莱戈拉斯坐在床前拉上他的衣袖,珍珠滚到床底他也不管,只是问:“你想干嘛?”

阿拉贡卷过一缕柔顺的金发绕在指尖把玩:“我们去采珊瑚吧。”

莱戈拉斯勾起冷笑,回:“不想去”

阿拉贡说:“你不会潜水?”

莱戈拉斯答:“比你好。”

阿拉贡还想劝他,莱戈拉斯忽然背对着他,一掀被子闷声闷气地说:“我睡了。”

阿拉贡轻轻地说:“噢你睡着了,我能叫醒你么?”

沉睡的人自然无法开口,莱戈拉斯的背部肌肉紧绷,颤抖了一下。

于是阿拉贡自言自语:“我忘了你听不见……”

阿拉贡恶质地笑,决定温柔而霸道地叫醒他——用突如其来的拥吻。

莱戈拉斯腾地一声坐起来,捏一下阿拉贡的手让他松开点。

阿拉贡像是跟他作对一般搂得更紧,不仅如此,他挑衅地看向莱戈拉斯,用眼神说:你明明可以推开啊。

莱戈拉斯真的就要去推,阿拉贡立刻抓住他的手,低头送上一个吻。莱戈拉斯笑得花枝乱颤。

阿拉贡在他耳边磨牙:“不许笑!”

莱戈拉斯拽着阿拉贡耳垂轻轻一拉,阿拉贡顺势贴上他脸颊,任由莱戈拉斯懒洋洋地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金色长发掉进自己脖子里旖旎地磨蹭,阿拉贡头脑一热,把他吻得更深。

两颗心怦怦地跳得厉害。

直到阿拉贡的手越来越肆无忌惮,莱戈拉斯不满地瞪着自己被扒开的上衣,和底下露出的纤细腰肢,阿拉贡这才抑制住自己的蠢动,咬一下莱戈拉斯的唇,问他:“莱戈拉斯,真的不打算下海么?”

莱戈拉斯踢踢他:“帮我找珠子。”

阿拉贡举手投降,翻遍大半个房间总算从某个角落捡起一颗色泽莹润的珍珠。

阿拉贡捏在手里仔细端详,莱戈拉斯抢回去,紧张地说:“不会送给你的。”

阿拉贡扯着他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低笑道:“我不要它。”

他只要你。

莱戈拉斯呜呜咽咽地吞下辩驳。

阿拉贡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轻车熟路地解莱戈拉斯的衣扣。

莱戈拉斯终于找回声音:“隔壁有人!”

解到一半,阿拉贡又拉下莱戈拉斯的衬衫,半遮半掩间,顺着他后腰优美的曲线覆上手掌,莱戈拉斯狠狠打了个冷颤,阿拉贡说:“外面没人。”

莱戈拉斯还想说什么,阿拉贡抱着他坐上床沿。

单人的窄床经不起他们折腾,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幻想成真。

那天,法拉墨站在副舵房门口,对着所有往来的人报以和善亲切的微笑:“噢,我没事,我在等人。”

隔日,他们将要离开这片水域,法拉墨盯着阿拉贡有些倦态却神采奕奕的脸,忍不住叹气说:“陛下,您肯定是晕船晕糊涂了。”

阿拉贡拿出学到的新词:“你是想下去喂海底乌鸦吗?”

法拉墨全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午餐时分,法拉墨抓住又要偷偷溜走的阿拉贡说:“陛下,我跟其他人商量过了,我们希望您在回程的时候再下海。”

阿拉贡挑挑眉:“因为深海不安全?”

法拉墨眨眼笑:“这片海域也算不上多深。只是既然返航的时候会途经其他港口,那就更好办了,浅水珊瑚更讨小姐们的喜欢。”

事实上,他们出行这些天,并不是一味的直行,而是由船长和舵手判断,哪处会有丰富的珊瑚。

法拉墨预计返航的时候可以走上不同的路线,要是那时船舱未满,还可以再添上个几千株。

法拉墨把这个想法告知船长,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莱戈拉斯第一个反对:“不行,回程的航线已经定好了!”

莱戈拉斯在一大群晒得通红的人里格外抢眼,法拉墨拧起眉对上他的细皮嫩肉,好声好气地说:“莱戈拉斯副舵,我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莱戈拉斯缓缓吐气,回答道:“随你们吧。”

法拉墨望着他的背影,不发出声音地感慨:“明珠暗投啊明珠暗投,等回到白城……唉。”

扬帆起航,莱戈拉斯立在制高点命令:“开船!”

 

7、

又轮到莱戈拉斯守夜,阿拉贡陪着他站在船舵前吹海风。

海藻绿的珍珠在他发尾偶尔闪出一抹幽深的光。

星光都开始黯淡的时候,阿拉贡看了莱戈拉斯一眼。

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走向甲板。

莱戈拉斯弯着眼睛问:“你真的会游泳?”

阿拉贡一丝不苟地做着热身动作,见莱戈拉斯光站着不动,直起身拉过他:“好好准备,不然到时候腿抽筋。”

于是两个散发出微妙气息的人,先后下了海。

俗话说得好,你完全不能指望一个晕船的人,游泳能游得有多出神入化。

“咳咳!”莱戈拉斯将快要溺死在水中的阿拉贡揪出水面,对方不停喘息,莱戈拉斯的另一只手不敢放开舷梯,只能大声问:“阿拉贡,没事吧?”

伟大的伊利萨王表示,他从未如此憎恨过大海。

第二天见面,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去提昨夜的窘迫。

阿拉贡推了推缩在床上不动弹的莱戈拉斯:“别睡了,下午还要去甲板集合。”

“不去了,”莱戈拉斯挣扎着坐起来,双目无神地瞪了地板半响,忽然说:“我申请了所有的守夜。”

阿拉贡一时愣住。

等反应过来,阿拉贡已经掰着莱戈拉斯的下巴,与他唇齿交融。

莱戈拉斯微笑着默认他进一步的索取。

当天夜里,阿拉贡悄声感谢他。

莱戈拉斯反问:“谢我什么?”

阿拉贡说:“我才不告诉你。”

莱戈拉斯偷笑:“那我也谢谢你好了。”

感谢彼此愿意赐予对方的宝贵时光。

阿拉贡吃了两口宵夜,倒在地板上叹气。莱戈拉斯踢他一脚,阿拉贡放下菜饼擦了擦嘴,转头问莱戈拉斯:“你还会做别的吗?”

莱戈拉斯沉思片刻:“海带汤?”

阿拉贡笑,无比自然地说:“这个也好,你哪天煮一锅?”

莱戈拉斯想了想,突然笑起来,阿拉贡拿手肘捅他,莱戈拉斯揪着自己头发神秘兮兮地说:“想不想吃现成的?”

“啊?”阿拉贡不明就里。

两个人再次入海。

阿拉贡抓着船舷看莱戈拉斯浮在海面晒星光,他喊:“喂莱戈拉斯,别玩了。”

莱戈拉斯换了个姿势,说:“你等一会。”

说罢,潜入水中,许久都不见人影。

阿拉贡急得连声大骂,莱戈拉斯终于潜上来,手里举着几根海带眼中带笑地问:“吃不吃?”

阿拉贡咬牙:“吃!”

莱戈拉斯游向他,试探地问:“生气了?”

阿拉贡不吭声,莱戈拉斯说:“别松手,我喂你。”

他的喂法很特殊,先是扔进嘴里嚼了嚼,吐出一大堆墨绿的海带后,莱戈拉斯捏着一片海带心递到阿拉贡嘴边:“最好吃的部分,其他都太苦了。”

阿拉贡张开嘴,默默咽下。

莱戈拉斯扔掉其他海带:“把手放在我肩上。”

阿拉贡没有犹豫就按上了莱戈拉斯的肩,莱戈拉斯也回抱住他,嘴里念念有声:“深吸气。一,二,三——”

喊完三的瞬间,莱戈拉斯偏头一笑,带着阿拉贡猛地扎进海水里。

阿拉贡在水面以下大睁双眼。

莱戈拉斯对他微笑,随着眨眼的动作,浓密的睫毛带出一串细小的水珠。

就连在海底,莱戈拉斯都像在发着光。

阿拉贡想张嘴,刚分开紧闭的牙齿,就咕噜一声喝下一大口海水,阿拉贡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手掌死命揪紧莱戈拉斯的衬衫。

就在他感觉自己几乎窒息而死的时候,一只清冷的手扶住了他的脑袋。

莱戈拉斯送上自己的唇。

还有赖以生存的空气。

他们在水底下吻到肺都要炸掉,最后浮上水面,趴在船舷前深深喘气。

阿拉贡拉过莱戈拉斯,吻上他湿漉漉的头发:“要是这样子的教学,我不介意每天学游泳。”

莱戈拉斯笑:“哪个样子的教学?”

阿拉贡叹气,眼光在莱戈拉斯身后的海水里徘徊:“你还真是不够自觉。”

与夜晚海水同色的一条鱼尾,正慵懒地轻搅海水。

要不是手中紧握的鳞片,阿拉贡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几天之后,阿拉贡已经将潜水的技巧学得七七八八,法拉墨看到他就问:“陛下,您不晕船啦?”

阿拉贡转着母亲的戒指:“你说你怎么这么讨打呢?”

 

8、

越入深海,越觉大海的无情与诡谲。

阿拉贡一想起王子与人鱼的故事就坐立难安。

法拉墨拍拍他的肩,安慰说:“这半个月都是我巡的夜。”

明明知道他会错了意,也只能干巴巴地瞪两眼,阿拉贡无力地扶额挥手:“算了。”

法拉墨坐到椅子上,喝五天才有一顿的奶茶:“陛下,您吃了这么久的素食,要不要喝杯奶茶?”

阿拉贡冷笑一声:“素?”

法拉墨噗地一声喷出奶茶,忍着笑摆摆手:“是是是,您过的可比我们都‘荤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唯有月下高岭之花,才能诱我摘下。”

阿拉贡拿杯子砸他:“乱说什么!”

法拉墨连声说是,走近阿拉贡,拍上他的后心,叹气说:“您只要记得,我永远站在您这一边就好了。”

阿拉贡戳戳法拉墨的太阳穴:“我知道。”

隔天午后,阿拉贡从缠绵的欲潮里脱身,抱着莱戈拉斯亲上他的耳垂:“我把我母亲的戒指给你,你把你的珍珠给我。”

莱戈拉斯抱歉地说:“恐怕不行。”

阿拉贡“噢”了一声,有些不开心的玩着莱戈拉斯的发辫。

莱戈拉斯拍开他的手:“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水手。”

阿拉贡一副“你真是太迟钝了”的表情回视他。

莱戈拉斯埋进被子里,许久红着脸爬出来:“你是白城里的贵族?这个东西太珍贵,我不能收。”

阿拉贡笑笑不说话,莱戈拉斯又说:“而且我的珍珠有大用处,不可以送人。”

“好吧好吧,”阿拉贡亲吻上他的脊背,“所以你怎么赔偿我?”

莱戈拉斯翻了个身,抬臂环住阿拉贡的肩膀。

法拉墨站在船中央指挥:“太好了,第七万株!”

晚上,莱戈拉斯望着星空出神:“阿拉贡,暴风雨要来了。”

阿拉贡坐在甲板上随手一敲,不以为意地说:“没事,我学会游泳了。”

暴风降临的时候,法拉墨还在慢吞吞地下着棋,下一瞬,阿拉贡就被无形的力道狠狠甩到墙上。

法拉墨努力站稳,呼唤阿拉贡:“陛下!”

阿拉贡只能暗骂自己的无知。

再有经验的人类也比不过一条常年居住大海的人鱼!

阿拉贡冲进船长室,莱戈拉斯已穿好方便下水的衣服,阿拉贡命令他:“不许去!”

船长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法拉墨上前:“陛下,需要有人去加固主船和护卫舰之间的联系。”

阿拉贡只是摇头:“不许去,不许让他去!”

莱戈拉斯带着震惊回望他,冷笑说:“伊利萨王。”

阿拉贡箍住莱戈拉斯的后背:“你不要去。”

莱戈拉斯一个转身把他抛在身后,阿拉贡跟在他后面追出去,被法拉墨一把抓回来:“您难道不相信他的能力么?!”

形势比料想的更糟,不等莱戈拉斯加固好联系,船长冷汗淋漓地禀告说:“海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舵手腿一软跪倒在地,喃喃说:“我们都要死在这了……”

“住嘴!”法拉墨厉声呵斥,叫人拿出紧急逃生的小船,先推下去四个身强体健的水手,又把阿拉贡推了下去。

“法拉墨!”阿拉贡被人死死按住,“下来!”

法拉墨疯狂摇头:“珊瑚还在船上,救生船也不够,我不能走!”

“别管什么珊瑚!快下来!”阿拉贡拼了命地吼,“不然让他们放开我,我也留下!”

“开船吧。”甩下这一句,法拉墨离开甲板,阿拉贡听到他浑厚优雅的男声此时带着泣血的悲壮,“为了刚铎!为了伊利萨王!”

“为了刚铎!为了伊利萨王!”

宣誓声直直戳进阿拉贡的心脏。

无数只小船紧紧跟随着阿拉贡,那些无法离开的人,还坚守在船上。

阿拉贡抓起船桨奋力划开,他不能死,他得活着。

四个水手也卯足了劲,要将王者带离生死绝境。

暴雨打下来的时候,阿拉贡开始完全认不清方向。

被掀翻的大船船桅频频砸向这边,有两个水手为了保护他已经被撞得晕了过去,阿拉贡极目张望,漆黑的海水在眼前晃荡,他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他。

阿拉贡同样声嘶力竭:“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的头颅冒出水面,他的脸上被什么划伤了,正汩汩躺着鲜血。

阿拉贡朝他伸出手:“快上来!”

莱戈拉斯摇摇头,把船推向漩涡波及不到的方向。

阿拉贡眼中的泪滚滚而下:“快上来,你会死的!”

莱戈拉斯固执地说:“我才不会死。”

海藻绿的鱼尾在水中不停拍打,殷红的血慢慢溶进深色的海水。

阿拉贡握住他冰冷的手:“别游了,别游了!”

砰的一声,另外两个水手也倒下去,而救援根本遥遥无期。

莱戈拉斯推动小船,嘴唇哆嗦,语调颤抖:“阿拉贡,珍珠给你,你要不要?”

“我不要!”阿拉贡试着把他从水中提上来,“你给我活着!”

“咳咳,”莱戈拉斯勉强微笑,“我知道。”

阿拉贡也笑,脑海里浮现出某句话,他攥紧莱戈拉斯的手指脱口而出:“你不要死,要是你死了,我也会变成泡沫。”

“你在说谎。”莱戈拉斯慢慢地咳嗽。

“真的!”阿拉贡惊慌地重复一遍,“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变成泡沫!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莱戈拉斯脱力地浮在水面,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狠狠一推:“再见,阿拉贡。”

海水没顶,顷刻不见。

阿拉贡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哭又笑地说:“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啊!”

他在风雨中撕心裂肺地哭喊。

突然,一只洁白的手掌露出了水面。

阿拉贡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竟然抓着那只手,硬生生把他拉到船上。

鱼尾在出水的那一刻化为人腿。

心底的海妖失而复得。

莱戈拉斯紧闭双眼,噗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露出笑容,说:“我相信你。”

 

【上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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