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里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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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生子】生生死死 第三十四章

*桃夭与玉颜

*真人手下留情!

*兰生你总是神奇的避开又遇到了真相!

第三十四章

树下的碎石与细尘一同在空旷的桃花院中飞散。

玉颜再一次被无形的力道狠狠掀翻,激扬的细尘落上山顶积雪一般的翩翩裙角。她的手指揪着地面石缝间柔软的青草,绷紧了小腿想要站起来,腿屈到一半,踉踉跄跄重又跌下,支撑在膝盖之前的双手不停颤抖,胸膛也起伏不定,但她仍咬了牙,眼一闭,舌尖滚动过几个无声的音节,屠苏,陵越,桃夭。

遥远到几乎无济于事的呼唤,并不是真的出于自救的目的,只是一番象征性的自我安慰。

铺天盖地的石子噼里啪啦打在她背上。

望着不吭一声的妖灵,紫胤真人眼光陡地一变,那些疯狂叩在玉颜身上的石子也顿时停了下来,飘浮于半空默然静伫。

“我最后问你一遍,”紫胤真人的话才问到一半,玉颜已咯咯咯咯地笑起来,檀色的唇并润玉色的面颊,她越是笑,树上的桃花就越是黯淡几分。

褪去暴躁狂戾的少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渗着血的冰凉五指冻得她浑身一个哆嗦,放下手指,玉颜半跪半坐着也不爬起来,只弯着眉眼,表情天真语调铿锵地打断他的话:“你问多少遍都是一样,魂魄是我的,身体是我的,该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不知悔改的孽障!”紫胤真人冷哼一声,抬腿迈出一步。

数以百计的碎石,以最凄厉的姿态撞向玉颜。

“啊!”玉颜以为自己避无可避,面容怆然大恸,俯下身抱着头放声大哭,哭了几声发现周围没了动静,小心的抬起眼瞥了瞥四周,一堵桃花铺成的软墙横亘在她与外界之间,天墉城的清气满贯其中。

紫胤真人张着唇顿了又顿,恨恨甩袖抛出一句:“胡闹!”

陵越与百里屠苏合力在玉颜身上设下禁忌,并交予妖灵手中,一旦有人触动,立刻发挥作用,竭力保全她。

——小傻小傻?你没事吧?

——现在就用道士留下的禁忌会不会太早?

——早什么早,她只会暴跳如雷,真这样激怒下去,被打死是迟早的事!

——早知道就把她锁在房里面,不让她出来,还不是你们心软?

“咳,”玉颜吐掉一嘴的灰,抹干泪,通红着眼眶问,“他说了什么?”

——道士说,如果有什么意外,就把你锁在门里头,别人进不去,你也出不来。

“还有呢?”

——他还说,一定要看住你。

“屠苏呢?”

——关于你的他什么也没说,但是他……

“你在喊谁?”紫胤真人错开半步,抬袖断然一挥,花墙如遇劲风,纷纷扑通堕地。

玉颜低垂着头,眼光微微倾斜,嘴里锲而不舍地问着其他妖灵:“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带山下最美的一枝桃夭回来!

咣当一声,玉颜扑倒在地,喉咙里哇地涌出一大口血,瞬间染红了整片衣角。

山外鹰隼狐嗥,走兽奔蹄,几只梅花鹿绕着栅栏打转,欲破门而入却不得其法。少女瞪大湿漉漉的眼睛,呜呜咽咽的喊:“屠苏爹爹,陵越爹爹,桃夭……”

紫胤真人举起的手再也挥不下去。

好啊好,真是越大越有本事,连个妖怪女儿都认上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少女止了抽噎,撑着膝盖站直身体,呆愣愣地往陵越房门口挪动。

紫胤真人看着她慢慢走近,冷冷地四目相对,少女轻蔑地撇开眼眸,然后她衣衫翩跹,在碎石丛中踮着脚尖曼步缓行,桃花开得越惨烈她的面容就越生动,仿似白桃遇火,却煎不出世人所求珍品,只能任她粲然焚尽。

擦身而过时,紫胤真人身后的剑鞘一直尖利嗡鸣,他反手按住剑柄,声音渐渐消下去,少女回过头,带着不解世事的天真,紧盯他背后一触即发的青光,忽然间,又像是发现什么,抬起自己的手对着日光照了又照。

毫无血色的手掌在杏白的日光下愈发透亮,又生出一种濒死的苍青,伴着鲜红的袖口,映出深深浅浅的花。

紫胤真人拔腿向外走,饶是他对惨兮兮的少女再怎样无动于衷,一想到自己两个尽惹麻烦还一心护着妖怪的徒弟也下不去手。

也罢,都到了这个份上,小小妖灵根本活不过几天,等他们回来,连着之前的胡闹一并算账!

 

“哥!百里木头!”方兰生追在百里屠苏和陵越身后,他跑五步才抵得上他们一步,越追越吃力,干脆也不跑了,放开嗓子就开始大声下令:“别让他们出去!”

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方兰生探耳跟他说了几句话,后者会意地点点头,悄悄命人从侧门退下。

方兰生拍着手掌慢慢勾唇,如此一来,应该是能留住人了吧。

以前在他大哥心中,是他跟百里木头并列第一,现在多了个小侄女,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排个第几了。当然,跟个小奶娃争风吃醋实在是令人捧腹,但他们也不看看,陵越对桃夭的呵护,简直是要把她当个小祖宗供起来了,方兰生哪在陵越手下享受过这待遇,吃味这件事归根到底也是必然的。

方家上下得了令,家丁护卫全都严正以待,春风之中一派森然。

方兰生这才慢慢悠悠地踱回陵越暂居的房门口,百里屠苏正抱着哭闹不止的桃夭,陵越收拾了来时的物件打包系在背后,方兰生一蹦三跳地闯进去:“诶诶诶这是干什么?”

陵越抱过百里屠苏手中的孩子,歉然一笑:“兰生,我们先回去一趟。”

方兰生极为不满:“回去干什么?今天都廿六了,你这一回还赶得上我成亲?”

“桃花谷可能有事。”

“你人在这里怎么知道桃花谷有没有事?”

“……”陵越停顿半响,忽而一叹,“兰生,画中的桃夭与玉颜小妖一模一样。”

“妖怪的样貌难道不能随意变换?相似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曾说桃夭是那只妖灵喂养长大,桃夭随她也很正常。”

“可是,就如你所说,你能一眼看出桃夭十年后的样子?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妖灵,如何得知桃夭的样貌?”

“说到底还是担心桃夭会不会有事,我可是你亲弟弟,亲弟弟成亲都没这个重要?而且她就在这里啊,我找了那么多人专门看着她难道还会出事么?”

“兰生……”

陵越本不欲与他多说,毕竟桃夭的身世始终是个不能戳破的谜,但只要他一转身方兰生就缠上来,桃夭被他这么一惊扰,哭得更加厉害,百里屠苏挡在陵越身前,既要护着陵越和桃夭,又不能伤了方兰生,一番纠缠下来,三人都是筋疲力竭。

“好吧,我知道了。”方兰生率先跳出混乱,佯装得知真相一般,偏头略带狡黠,“其实,桃夭并不是常人吧?”

百里屠苏微微诧异,陵越悚然呆怔。

 

 

紫胤真人走后,玉颜跌在陵越门前的台阶上歇了许久,半数桃花坠落,其余妖灵也伤得不比她轻多少,玉颜望着逐渐升高的日头,低头看一片又一片的桃花没入自己心口,半透明的手臂开始变出实体时的玉白骨肉和天青色血脉,缓缓的叹了一声。

院内一片狼藉,而栅栏处的封印仍是完好无损,房门上的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玉颜一个翻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气衰力竭地开口:“等我晚上去给你们收集月华。”

妖灵们蔫蔫点头,姗姗荧火靠近她,一朵接着一朵的花枯萎在她裙上,她咦一声,对面木叶作响,说:还好你没有傻到以卵击石。

玉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拍着自己的脸轻阖眼睫:“我也要打得过呀。”

众妖灵不语,玉颜也不再说话,推开陵越的门冲她们一笑,阖了门,背脊紧贴着门梁,腿脚发软,缓缓抱膝坐下。

哆嗦了半响,半跪着爬向陵越的床榻,中途撞到桌角,疼得她嗷嗷冒泪,刚一低头又碰上踩脚的矮凳,她身体轻飘飘地飞出,砸在木柜和隔层上,柜子从上到下叮叮咚咚个不歇,外头那些妖灵有气无力地:

——快给我歇着,别得意忘形!

——是仙人自己走的,不是你厉害到赶走了他!

…………

玉颜哼哼唧唧地应着,将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柜子摆回原样。

到其中一个盒子时,向内推的动作忽而停住,方向一改,将柜子整个抽了出来。

百里屠苏的平生日志。

盛过桃花酪的白玉小盏。

玉颜盯着这两样东西笑咧了嘴,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哽咽,怀抱了这两样珍宝正想滚进陵越的床榻中,反应过来自己的袖子还湿哒哒地滴着血水,玉颜小妖弯着唇落泪,滑稽地扭曲了好看的面目,她提着脚跟旋身一跃,血污的衣衫顿时整洁如初。

整个人埋进干燥熨帖的被褥,少女将玉盏顶在额头,一页一页地翻起了百里屠苏的日记,原先自己看时百里屠苏也没有反对,那这时候应该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吧?

初见的那页纸上,百里屠苏清清楚楚地描摹着对少女的认识:清丽娇憨,莫大相助。

之后她翻了好久,才找到有关自己的点滴,有一条是百里屠苏对比她和桃夭的相貌,又说对她们两个的疼惜:由来不明却归于一脉。有迹可循,终不可考。

玉颜轻轻嗤笑:哎呀屠苏,你就直说你喜欢我们好了。

还有一条,主要是记陵越点砂的事,顺道把她也提了一笔。

百里屠苏形容自己在厨房烧水拧毛巾,以及之后为她擦干净衣上红印这件事,只不痛不痒地用一句“像在养女儿”轻巧带过。

玉颜鼻头发酸,玉盏落到枕边,她捧着百里屠苏的日志,翻回到几人初见的时刻,默不吭声流了一枕头眼泪,等抬头再看时,喉咙里细细尖叫一声:惨了惨了!墨都被我哭花了!

玉颜抖着手将纸页拎起来吹干,许是妖灵的泪太有穿透力,好不容易还剩几行没湿的墨迹,被她这么一吹,直接花得连原本的字形都瞧不出来。

瞪着晕开的日志,玉颜终于噗嗤一声狂笑出声。

笑到后面在陵越的榻上滚来滚去,差点一脚将玉盏踹下床。别的妖灵站在门口“梆梆梆”的敲着门: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马上就好!你们知……知不知道我干了什么蠢事?”玉颜抱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把哈哈屠苏的日志给弄脏了!”

——记得多少就立刻默下来还给他!

“可我一个字都不记得了!”

妖灵砰的一声踹上门,气呼呼地消失在门外。

快要岔气,玉颜才觉得自己笑够了,深吸几口墨香,她对着书册瞎吹一通,纸页干燥无恙,但污损了的墨痕却是变不回来了。她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像是百里屠苏正站在旁边,她下意识地左瞧右瞧讪讪偷笑,最后,全当没发生过一样,大喇喇地把日志塞回柜中。

至于玉盏,自她从床脚摸出来后,就一直捏在手心磨蹭着,没关系没关系,初见的记录不见了,但我还在,你们也还在。

想得太入神很容易困倦,玉颜躺稳,将两枚玉盏倒扣在自己眼眶上。没一会儿,白玉小盏沁凉的杯身上便蒙了一层浅浅的白雾,玉颜唇角微勾,早已沉沉入眠。

 

“你……你在胡说什么?”陵越的音量渐渐微弱。

“哎我知道的,”方兰生一掌拍上陵越肩头,弯着眼一条一条地分析给他听,“首先,你们住在哪里?——桃花谷,光找到上山的路就很困难,更别说随随便便把一个孩子扔在山道上了。其次,一个人类的孩子如此类似于一只妖灵,这想来也不正常。其三,”他目光温善地打量两人,敛眉一笑,“你们不觉得你们紧张得过了头?”

“兰生。”陵越无言失笑,张口想说这些虽然合乎情理,却是随口胡诌,这样的理由他还能举出成百上千条,关键不在于怎么想,而在于事实本身。

“所以她其实也是妖怪?你们只是突发善心而已,但养一只妖怪哪里能跟养一个孩子相比,所以你们紧张,怕她被你们养死了?”

“方兰生!”两人同时高呼。

“我说她是妖怪你们觉得可笑了?那我说她只是水土不服的时候怎么就没人搭理我?”方兰生挑眉发问,“既然这样,听我说两句。”

“兰生,”陵越的眼光倏地散开,后而又集聚在一起,摇着头正待苦笑,百里屠苏已稳稳地接了口:“以退为进。”

陵越瞥一眼百里屠苏,再瞥一眼方兰生,对方并没有被戳中的气急败坏,反而一摊手掌,颇为无奈道:“让你们两个冷静似乎也就只能这样了吧?”

方兰生拧眉想了一下,抽丝剥茧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完全不适用,还是要一刀切上重点,才能让这两个人别这么杞人忧天。

“你们有没有发现,”方兰生斟酌着,奋力甩开手中画卷,力求一针见血,“长大后的我的小侄女和那个妖灵,长得跟你们很像?”

苏越二人同时张唇,百里屠苏并不是没有发觉,只是未做深想,而陵越明知结局,则是不能提起。

“你想说什么?”陵越有些慌乱,抱着桃夭坐立难安。

“哥,你别急,我不是说你们跟妖灵和桃夭之间是否存在纠葛,我的意思是,你们如此急迫,说到底,是因为害怕桃夭在无意之中与妖灵定了契。可是你想,既然契约已定,那就不可更改,你就算确定了也是无济于事。而那只妖灵口口声声跟你说并没有做这种事——”方兰生突然将问题抛回来,反问道,“你们不相信她?”

答案自然是信,深信不疑。

——可万一?

“那就好了,”方兰生拊掌大笑,陵越揪着眉头凝视他,方兰生心里一梗,嗫嚅着:“哥,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陵越眼底漆黑不可揣度,闻言只是扭头深深一叹。

百里屠苏捏了捏鼻子:“那她们两个的长相到底为什么那么像?”

“跟你不也挺像的?都说了就是巧合嘛!”

百里屠苏取过方兰生手中的画像,眼光如水淌过少女面颊:“会不会是他胡乱画的?”

“百里木头,半仙这手艺你真没听过?”

百里屠苏摇头,方兰生大叫:“是幻镜啊幻镜!传说中盘蛟山上的仙人有一面幻镜,可以映出人十年之后的样子,据说镜子曾有破碎,恰好掉进半仙前人的眼里。”

“……”百里屠苏额角直抽,“太胡扯了。”

“盘蛟山?”陵越想起什么。

“是叫这名吧,”方兰生敲着下颌努力回想,“对,就是盘蛟山!咦,不就是现在桃花谷在的那座山么……”

“……确实荒谬。”陵越不由附和。要真有仙人,那也该与女娲同寿,山林共生,数万年不问世事了。

“我都是书里看来的!而且半仙确实有本事啊!”

“是是是!”二人齐声敷衍。

不多时下人来报,方兰生转头对着百里屠苏和陵越神神秘秘地说:“定下心了吧?现在你们也走不了了。月言来了,哥,弟妹都来见你了,你还走么?”

陵越正要叱责他把孙月言搅合进来,忽然身边的百里屠苏身形一动,刚张口欲问,方兰生已经口无遮拦地喊了出来:“屠苏你头痛啊?要不要进去歇歇?”

百里屠苏的眼里掠过一阵一阵的光,过往在他脑海里穿梭,一眨眼就将一些事情抛在脑后。

“我……”百里屠苏恍恍惚惚,方兰生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没魔障吧?我是谁?”

“方兰生。”百里屠苏答。

“这不是好好的嘛。”

陵越拍上百里屠苏的肩:“屠苏,你还好?”

百里屠苏笑了笑:“我没事。”

风雪中独行的少年,他手中提着的木剑,不会人言的粉衣少女,古树间终年不散的青霭,将统统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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