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里一只猫

魔戒ALET,古剑苏越,少年狄芳,阴阳师博晴……墙头无数 【大写的生子狂魔】 微博:公子怀里一只猫

【苏越生子】清君 太子苏×麒麟越 万字完结 甜虐见仁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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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标题上能说的我大致都说了,关于渣不渣这个问题嘛,嗯,是我跳太快,有些地方没讲清,之后会修。

昨天发现结尾不小心删了,今天再补起来。

以下正文:

1.

百里屠苏是昆仑国太子。

昆仑是个小国,人少,地瘠,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美玉。这里的美玉远近闻名,商人们不远万里跋涉而来,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黄金白银进了昆仑人的口袋,其中一半入了普通商贾的仓廪,一半入了昆仑王的琼楼高阁。

昆仑虽然小,名字却霸气,乍一听能唬住不少不学无术的人,昆仑是古名,太古时期便已有之,既是太古,又和传说中西王母统辖的那片昆仑同名,昆仑人便都说,它的子民是西王母的子民,昆仑王是西王母的化身。

上位者听了这种话笑得半夜都要醒来,然后愈发贪婪,借着西王母之名横征暴敛,一年到头的赋税竟比毗邻的大国还高。

百姓们怨声载道,昆仑王趁着声势未起,连夜设了祭坛,更加高举西王母的旗号,祭师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宣扬:我昆仑但得西王母庇护,必能风调雨顺,福泽连天。

祭师那一通歌颂还没唱完,怒火冲天的百姓已将他赶下台去。

抱头鼠窜的祭师一边躲着别人的拉扯,一边护着手中帛绢,没看到眼前簇拥而来的人群,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正好跌在一双金色靴履面前。

稚嫩的声音温和却不乏威严,命人扶起有失王族颜面的祭师,年仅七岁的小太子蹬着高高的靴履,亲身上了祭台。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在场贵族惊得拍案而起,他说:自今日起,昆仑三年无税。如有私下违反者,按国法论。

百姓间有一瞬的寂静无声,而后,万民齐声高呼:焉有国在?吾子尚安。焉有王在?太子今在!

吓得哆哆嗦嗦的祭师涕泗纵横的扑上来,抱着百里屠苏半人高的身躯不停摇晃:太子,你不要忘了陛下的命令!百里屠苏皱眉踢开他的手,一整衣襟对着西王母像深深作揖,此事便这么定了,断无更改的可能。祭师跪坐原地,右手还拿着昆仑王加收赋税的诏书,恍恍惚惚间百里屠苏踏地即将走下祭台,他咬住诏书朝着百里屠苏撞过去。

祭台高十丈,跌下去必死无疑,而昆仑王多的是儿子。即使现在没有,也会有天下美人为他生育后代。

祭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他身后一族的死活,全在昆仑王一句话。

所以要么他和太子一起死,要么他和全族一起死,算来算去还是这样比较划算。

百里屠苏小小的身体轻飘飘的飞起来。

天地怅然无声。

百里屠苏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

忽然风来,一袭广袖揽住他不停下坠的身躯,有人缓缓抱住了他,托着他的腰在半空如履平地。

底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西王母,其余人一惊,哗啦啦跪了一地。

百里屠苏心中疑惑,面上镇定,问:“何人?”

音色悦耳的男子掩了容貌,仅仅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听了他的问题,眉眼弯起,有光深深浅浅:“西王母座下,无为清君。”

“无为,清君。”百里屠苏霸道的握住那人的手,“留在昆仑。”

清君失笑,不动声色地一语双关:“我本就留在昆仑。”

百里屠苏犟声:“留在我的昆仑,留在有百里屠苏的昆仑。”

清君笑意朗朗,放下百里屠苏,环视一圈跪伏着却仍探头探脑的人:“我留不留不是你说了算,我这便走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说话间,人已走在风间,百里屠苏奋力一扯,撕下清君的一片衣角,立在原地呆呆愣愣。

底下众人高呼太子之名,百里屠苏一个回神,勾唇笑:“免除赋税是王母旨意,众卿还有何异议?”

 

2.

十年后。

来昆仑国凿玉的商贾仍旧络绎不绝,却不会像之前那样逗留许久。

昆仑的苛捐杂税多的可怕,就连睡一晚普通客栈都要交一份逗留费,是谓王城下的保命钱。

百姓的歌谣由西王母唱到百里屠苏,词中再没有昆仑王的一席之地。

原先,昆仑王有意废除百里屠苏的太子之位,这等宫闱私事也不知是由哪里传出,最后全城皆知,百姓愤怒,高呼“太子百里屠苏乃是西王母的太子,不容任何人置喙,包括昆仑王”,贵族们也愤怒,百里屠苏与他们作对十年,虽然输赢各半,却是声望愈高,与他们的空有虚名截然不同。

昆仑王得知此事,在新进的美人宫里恨得捶床,美人娇滴滴的宽慰他,他色眯眯的扫过美人酥胸,哪还管什么太子不太子,早就扑上那具美好肉体,尽享世间快意。

终是惹得天怒人怨。

昆仑三月未降一滴雨水。

百里屠苏沿着昆仑边境走访一圈,见庄稼枯萎,江河断流,密林火起,民不聊生。当即返回王城,厉声要求昆仑王开仓赈灾。

昆仑王顾左右而言他,一会要百里屠苏去看一眼他刚出生的弟妹,一会又说快到先王后忌日,要素缟漫天,举城同哀。

百里屠苏冷冷颔首,半夜里带人制住看守仓库的侍卫,大开城门,运粮而出。火把的光亮曲曲折折蜿蜒出十几里。

再入城内。

昆仑王一口血喷在美人领口:“我没你这种儿子!”

百里屠苏甩袖走远:“我也没你这种爹。”

 

3.

昆仑山巅。

高高在上的西王母唤来无为清君:“世上有国将亡,你派人去推波助澜一番。”

清君叩首,恭敬道:“是。”

提步欲走,王母唤:“无为,你要派谁去?”

清君顿步,展颜一笑:“自然是最佳人选。”

王母忽叹:“我倒很多年没见你笑过,无为,可还记得你之前的名字?”

清君微怔,缓缓点头:“记得。”

王母点头:“既然如此,叮嘱那人,待昆仑亡国便立刻回来。”

清君躬身再拜:“是。”

古有妺喜妲己褒姒祸国殃民,今有西王母座下美人入主昆仑。

王城的人聚在城门口,指着天边八驾的马车,和挥鞭的素衣人,议论纷纷。

马车直接跨过城墙,停在了宫廷内。

驾车人翻身而下,面容艳绝无双,神情倨傲冷淡,昆仑王领着大大小小的内眷迎出来,一个个都被这人勾得失了魂。

除了百里屠苏。

他面前的人并非无为清君,纵是再美也是凡俗。

驾车人放声大笑,竟比冷面的时候还要美上几分:“我奉清君之命,今带神兽麒麟前来,送予百里屠苏太子殿下。”

说罢,掀开车后帘幕,一只温顺的兽类伏趴在铁锁笼内,正一下一下舔着皮毛,金色的瞳眸蓦然与百里屠苏撞上。

百里屠苏怔然,其余人则是又羡又恨。

百里屠苏张口问:“哪个清君?”

驾车人笑得更加欢畅:“十二清君之首的无为清君。”

百里屠苏默然,过了片刻,欣然接受:“那就却之不恭了。”

驾车人抬指一挥,一片祥云托着铁锁笼飘到百里屠苏面前,落地那一刻,地面都晃动了一下,偏偏那只麒麟却比人还镇定,只是瞥一眼百里屠苏,随即又伏趴下来,十分的随遇而安。

百里屠苏碍着所有人的面,蹲身轻轻伸出手,麒麟望他一望,昂着头蹭了蹭百里屠苏的掌心,百里屠苏倏地松下一口气,麒麟金色的瞳眸里一派温顺和善,百里屠苏再摸它一把,突地一阵金光闪过,掌下原本应该是神兽的地方变成了一位清俊男子,着蓝衣挽长袖,有着熟悉的眉眼和温婉笑意。

男子由侧身俯卧改为直身正坐,对着周围一圈惊叹轻点头颅。

百里屠苏不可自抑地抬起他的脸,眼光里全然的不可置信:“你是谁?”

男子颔首答:“陵越,我叫陵越。”

神兽陵越。

不是无为清君。

要真看不出西王母的用意,那他这个太子就不用当了。

百里屠苏松开了手,眸中诧异很快消失,命人解了笼子枷锁,晚间将陵越带去他宫中,吩咐完毕,再看一眼陵越,随即踏步将众人甩在脑后。

驾车人对着陵越躬身一拜,驾马返回昆仑山。

现在只有陵越一人,迎着其他人或脉脉含情或直白赤裸的眼光,他从笼子里钻出来,依次向王族众人问好,然后询问了太子宫殿所在,负手寻了过去。

昆仑王气得浑身在颤,指着陵越的背影:“如此人物,竟然不是送给孤的!”

 

4.

当天夜里百里屠苏就跟陵越同榻而眠。

十七岁的少年虽然心智成熟,决策过人,但毕竟没有与男子同榻的经验,冷着脸看陵越倒水喝茶,就像把此处当做自己家一般自在,他心内颇不痛快,又无法直说,只能挥退众人,留他们两人独处。

百里屠苏率先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陵越走过来推他一把,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他不耐烦的打开陵越的手,背过身去。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软和的触感,百里屠苏惊讶的回头,发现陵越变回兽形,正拿爪子一层一层的摩挲百里屠苏的后背。百里屠苏吓出一身冷汗,表面还是冰冷,问他意欲何为。

陵越放下五爪,变回人形,勾唇一笑:“太子往里让让,我进不去了。”

百里屠苏瞪他一眼:“睡地上!”

陵越叹一声,百里屠苏拉住他的衣袖,别开眼:“进来,你睡里面。”

陵越轻轻地从百里屠苏身上跨过去,刚好百里屠苏一个翻身,他的长摆拖在后面被百里屠苏压住,陵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百里屠苏跌过去。百里屠苏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陵越的腰,带着他顺势一翻,终于避免两人面对面磕得头破血流的结果。

两人不停喘气。

百里屠苏望着陵越颤抖如蝴蝶的眼睫,忽然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陵越抽出手摆正他的脸,眉眼微微弯起,与清君有十分的相似,百里屠苏又是一愣。

陵越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百里屠苏变了脸,凶狠地怒视他,百里屠苏想说没想到你外表清纯,竟然会主动勾人,可是他骂不出来。

陵越低头一笑:“太子没有经验,不碍事,一步一步来就好。”

说得好像他经验十足一样,百里屠苏略微不满的看着他,陵越立刻改口:“我们一起慢慢摸索。”

百里屠苏满意点头,然后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满足僵硬了手脚,他一回神,拖着陵越的手往地上甩,指着大门喝令陵越滚出去。

他怎么能和他心心念念的清君之外的人同榻共起!

陵越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留有指印的手腕,单脚立在地面,单脚跪在榻上,双手拉住百里屠苏还想挥来的手,轻轻地贴上了百里屠苏的唇。

百里屠苏微怔,陵越趁着他发呆的功夫,松开双手抱在百里屠苏腰间。

陵越感受到身后如影随形的压迫感,他一笑,没有放手。僵持了一刻,压迫感变成了来自百里屠苏的拥抱,陵越阖上眼。

 

 

5.

宫外的骚动仍是时不时就要发作一次,百里屠苏的脾气也跟着时好时坏。陵越已经在太子宫中住了两个多月,百里屠苏没有要赶他的打算,不过不许他喊“屠苏”这个名字,也不许他碰屋里大部分的东西。

书籍是百里屠苏少数让他碰的东西之一。

某些午后,昏昏欲睡的陵越会抱着一册书思索他到底是看着昆仑亡国,还是要做些什么来加速这个进程,抑或阻止?

这个午后他又拿了一册书坐在窗台看,读着读着,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睡意,陵越把书卷往怀里拢了拢,俯首睡了过去。

百里屠苏回来便是看到这样的情景,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百里屠苏上前抱起陵越,清俊的男子在宫中反而越养越瘦,百里屠苏倒是怀疑他每天究竟有没有吃东西了。

走到一半,怀中的分量忽然变重,百里屠苏咬牙半跪下来,陵越变回兽身,往暖和的地毯上拱了拱,继续睡。百里屠苏怔怔地望着他,一直等到他醒来。

昆仑又出了大事,度过干旱,昆仑大部分地区迎来百年不遇的大暴雨,黄河缺了好几道口子,堵都堵不上,百姓见状纷纷逃亡他国。

陵越最开始听说这件事,还只有几个人在议论,等到太子宫中人来人往,群臣跪拜不绝的时候,陵越才知道事态的严重。

百里屠苏正招了人商讨对策,陵越一身素白云锦闯了进来。

大大小小的臣子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百里屠苏呵斥:“谁准你进来的,还不快滚出去!”拿眼神威逼陵越他还是不动,只是退后两步阖上房门:“昆仑的子民就是西王母的子民,我有义务救他们。”

“救?”百里屠苏冷嗤,“你有什么能耐能救他们?”

陵越不说话,百里屠苏挥了挥袖子:“行了,你没办法的,除了神仙谁都没办法。”

“西王母不可能见死不救!”陵越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他清楚的明白,这场灾祸极有可能就是西王母降下的,为的就是让昆仑早一日亡国。

百里屠苏指向东南方:“宫外那么多祭台你以为是摆设?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来有多少牺牲投进了河里?”

神仙?要神仙真有心,早就该出来挽救黎民!

“不会没用的,”陵越咬牙,心一横,脱口而出:“有人能救,我去找无为清君!”

听到清君之名,百里屠苏眼里泛出异样的光彩,也不管其他人在场,快走几步箍紧陵越的肩膀死命摇他:“你确定无为清君可以?”

百里屠苏直直地望进陵越眼里,生怕他吐出一个否认,他看着陵越犹豫地点点头,心内一喜,问:“怎么找他?”

陵越勾起一个苦笑:“非得我亲自去,只怕太子是无缘得见清君真容了。”

百里屠苏有些失落,随即打起精神,命人给陵越备马,陵越含笑制止,走出宫门外,驾云而去,音色温和悦耳,犹在耳边。

“百里屠苏,等我一月,一月后必然还你河清海晏。”

百里屠苏望他半响,等陵越已在他目力之外,才默然颔首,怅然若失。

半月后,黄河传来消息,有人在堤岸看到一个素白的身影,边走边呼河神之名,风雨声大作,那人的广袖在凄风苦雨中摇晃如蝶,泛滥的河水却全无反应,那人呆立岸边,看见的人想叫他过来,别被河水吞下去,刚出口,就看见那个身形一晃,对着咆哮的巨流跳了下去。过了大概半刻,河水突然缓和了流速,污浊的水流渐渐汇成一股水柱,一条巨龙冲出黄河,龙角上,躺着刚刚跳下去的那个人。

见到的人都说,那跳水的是西王母座下的清君,救了他的是黄河的龙神啊!

而清君则救了昆仑所有人。

一月后,水患的救助工作也到了收尾的时候,陵越仍没有回来。

百里屠苏走过陵越曾侧卧的床榻,忍不住坐下来摸了摸被褥,又拿起珍藏的一枚衣角,心底混乱一片。

他混乱的是,陵越竟然真的请到了清君还平息了水患,但他又害的清君差点命丧黄河,若不是龙神有情,只怕他此生都要活在刻骨的悲伤中。

更加令他不解的是,他既如此担忧清君的生死,又对陵越的不归感到深切的不舍。

好在只比约定晚了一天,陵越就踏云返回昆仑。

百里屠苏想叱责他的不守约,却被他的脸色吓住。

 

6.

陵越回来之后高烧不断,反反复复烧了四五天,汤药灌了几百碗也没能退烧,来诊脉的太医都是笃定的进来皱着眉出去,嘴里不停的念叨:“不应该啊,这个一看就是位公子啊……就算是神兽也未免神乎其神……”

百里屠苏终于失了耐性,唤来宫内最好的一位太医,沉着脸问他陵越为何高烧不醒。

老太医捋一把胡子,慢吞吞地说:“殿下,上次我已为陵越公子诊过,确实就是普通的伤寒,可能是陵越公子旅途奔波,伤了身体,才会如此。”

百里屠苏冷哼一声:“这个说法我已经听了几十遍,如果你再说不出什么新意来,水患的难民还需要救治,王太医正好圆了屈身赴国难的心愿!”

王太医一个哆嗦,跪下来再三叩拜:“殿下,再让我试一次,这次一定能解释陵越公子昏迷的原因。”

百里屠苏挥袖让开位子,王太医伸手摸上陵越的脉搏,然后装作才发现一般,四肢伏地,高声跪拜:“恭喜殿下,陵越公子这是喜脉!”

百里屠苏愣了又愣:“你说什么?”

王太医唇角抖个不停还要拼命表现出异常的兴奋:“恭喜殿下,陵越公子这是有喜了,昆仑国将多一位嫡亲的王孙!”

百里屠苏后退几步跌在椅子上。

王太医还在孜孜不倦的解释:“公子并非常人,乃是上古神兽,传言古时混沌未开,阴阳不明,更是没有男女之分,神兽们为了传承,担负着繁衍的重责,是以体内阴阳共存。公子为麒麟,贵为四兽,孕育一事在他身上自然不足为奇。”擦擦汗,发现百里屠苏并没有专心听他讲,再行跪拜,“殿下,那我这就去给公子煎药。”

“等一下,”百里屠苏收回理智,“他……怀胎,跟昏迷又有多大关系?”

王太医抖了抖:“许是太过疲累。”

百里屠苏倦怠的阖了阖眼,挥挥手让王太医赶紧去煎药。

两幅药灌下去,陵越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陵越怀胎的事已在宫中传了个遍,唯独他自己不知道,百里屠苏又不许旁人随便进出太子宫,陵越更是没有知道的机会。只是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的很,没人时偶尔会摸着不明显的肚皮抚两下,一见有人,就放下手,坐得端正或假装入眠,他以为没人发现,还盘算着如何在分娩之前离开这座王城。

 

7.

百里屠苏对陵越的态度也越来越暧昧。

他不知道自己对陵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若说在意,他敢说他所有的爱意都给了清君,若说不在意,他明明会为陵越的安危提心吊胆。

想不透就不要想,百里屠苏看着握着书的陵越再次睡过去,轻轻笑一声,为他披上一层薄衫。

时日缓缓前行,昆仑国国势衰微,如玉山将倾。

不过再怎么式微,一国王城的荣光仍在。

某日北方又起战火,百里屠苏领兵征讨动乱,陵越请求随行,百里屠苏望他一眼,温声拒绝。

陵越失去“战乱中走失从而成功离开王城”这个理由,面上微冷,唇角也有些嘲讽的勾起。

百里屠苏心下一软,一面穿铠甲一面宽慰他:“有机会自然能出去。”注意力放在说话上,百里屠苏将铠甲穿的七歪八扭,陵越笑了一笑,上前帮他扶正,百里屠苏又说:“可能危急情况还是有的,只是我跟清君已经十年没见,不知道在我的生死关头,他会不会再出现?”

陵越双手一顿,随即扬笑答:“会有的。”

该说百里屠苏一语成谶,还是本该如此,叛军中有一支特训的军队专门就是冲着百里屠苏而来,无论他在哪里,总有锋利的箭矢唰唰的擦过他的面颊,他躲着这边,那边便顺势而上,躲了那边,近处的弓箭又多如浪雨。

他刚低头避开一支利箭,便听副将骇人肝胆的惊呼:“殿下小心!”

箭雨声破风,在他后腰侧!

可他已经来不及驱马避开。

“噗嗤”一声,利箭刺进皮肉的声音,受难的并不是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扭头望去,素衣广袖的仙人背对着他,箭矢穿心而过,清君身形晃动,滴滴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百里屠苏痛苦的呼啸:“清君!”驱马要捞清君上马医治。

清君躲开他伸来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开,没跑几步,祥云一片悠悠飘来,清君侧身一卧,躺了上去,任云将他带走,留下发了狂的百里屠苏披荆斩棘,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大获全胜。

 

8.

百里屠苏回到王城。

陵越正躺在太子宫内休憩,百里屠苏大踏步走进去,陵越闻声转头,带着苍白却仍旧清俊逼人的脸颊缓缓送出一个笑,仿佛能开出满树的花来。

百里屠苏走过去,拎着陵越的衣襟把他摔在地上,陵越不停的咳起来,边捂着唇边护着腰腹,脸色又白了几分。百里屠苏欺身而上:“陵越!”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陵越微微抬起头,用他白的能吓人的脸展露笑意:“怎么?”

百里屠苏一个劈手将他打出老远,走近了又拉住他的衣领拼命摇晃:“你是不是又去找了清君,让他救我?你竟然为了我去找他,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因为我死了!上次,你害他跳水我都没有跟你计较,可是这次你竟然又这样!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他本来不是你的主子吗!”

陵越摇着头放声咳嗽,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心口一汪热血将喷,他咽了咽,又吞回肚里,默默爬起来坐回榻上。

百里屠苏踢翻屋内所有装饰。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把沉醉美人膝的昆仑王也引了来,他虽然荒淫误国,对西王母却是绝对信仰的,更何况陵越又怀有胎儿,身份更加非比寻常,昆仑王立马命人制止百里屠苏疯狂的举动,对着整个太子宫发号施令。

“你们就这么看着太子动怒,要是伤了陵越公子和孤的王孙怎么办!”

闻言,陵越心口的一汪热血终于喷了出来。

他以为没人知道的秘密,原来早就人尽皆知。

百里屠苏红了眼推开要扶他的宫人,几步逼到陵越面前:“你,你给我滚出去!”

宫人们全部跪下来,连昏聩的昆仑王都知道陵越是西王母赐予的宝物,又怎能这样呼来喝去?

昆仑王充当和事老:“屠苏,屠苏,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解决不了,不要气了陵越。”

百里屠苏冷笑一声:“生死的问题算不算?把他拉下去!”

陵越挥开纠缠他的双手,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我自己走!”

陵越最终还是没能走出太子宫。

没到宫门口,他已经疼得昏了过去。

太医们发现他气血太过动荡,而且心口也有受伤的痕迹,幸好擦着心脏几厘,否则现在就没有陵越气若游丝地躺在这里了。

太医们欲将情况禀告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不愿听,他们又去汇报给昆仑王,他一向不管事,听到只说,那你们好好养着,千万不能让孤的孙儿有半点问题!

太医们擦擦汗,退下了。

之后又过四月,陵越时醒时睡,心口的伤好的差不多,肚子也从一片平淡迅速鼓成一个圆滚滚的球。

百里屠苏不是没有来见过他。

第二天一清醒过来,百里屠苏就开始后悔了,但他还惦记着差点送命的清君,再一想陵越也是好意却被他气得不轻,心口便绞着痛,也不知到底为了谁。

等对陵越的怒气都消了,百里屠苏却拉不下脸去道歉,有时见他坐在榻上拿着本书看,百里屠苏就在一边盯着,陵越全当他不存在,除非百里屠苏开口,那陵越再不愿意也会附和上一两声,然后摸着肚子沉默下来,心思颇为沉重。

 

9.

再长的时光也有走完的一天。

这日百里屠苏扶陵越喝了一碗燕窝,放下碗刚走到宫门口,陵越已抱着肚子在榻上滚了两圈。百里屠苏提步又冲回去,从被褥里捞出一头冷汗的陵越,看他手指攥得青白,咬着牙说不出话来,便知道陵越产期将至,急忙唤人去叫太医。

太医们早从一个月前就住在偏殿待命了,如今一声令下,全都挤进主殿,备药的备药,施针的施针,还有几人就在苦心劝说不肯挪步的百里屠苏暂且先出去。

百里屠苏当然不肯,但他留下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忙,反而碍手碍脚,想了想,准备出去做一碗陵越爱吃的阳春面,这么说来并不准确,事实上陵越只爱吃他煮的面,其他人做的,吃上一口他就说想吐。百里屠苏回头再看一眼挣扎的陵越,对方流着汗抬起头与他对视,平静的眼眸里没有爱没有恨,仿佛世上不存在任何东西一样。

除了百里屠苏。

他的眼中只有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心里一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迈了出去,推开面前几位太医,百里屠苏握住陵越的手,哽咽着开口:“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陵越眼里终于生出一些应当有的情绪。

有爱有恨有苦有痛。

百里屠苏抱着陵越的头给他鼓劲,陵越痛到岔气,抽噎着说:“让他们、离开,我自己、就可以、生下它!”

百里屠苏微怔,陵越又推他,百里屠苏便高声命令:“都出去,你们全都出去!”

有人要劝,被其他人扯住了,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陵越继续在宽大的床榻上翻滚,百里屠苏拽着他的手腕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太医进来?”

陵越只是一直摇头,直到他实在疼得受不了,一个翻身撞向地面,百里屠苏伸手去拉他,没能赶得及,陵越扑通一声滚上地毯,现出了麒麟的真身。

血色一丝一丝的染红地毯,笨重的麒麟在上面滚了两圈,停下,发出响彻天际的哀嚎。

然后,一切无声。

麒麟腿间有一只幼崽滑出一半的身躯,还有一半卡在麒麟体内,百里屠苏拖着小东西的后腿轻轻一拔,将它从陵越体内脱离出来。

鲜血四溅。

陵越身后伤口的血崩止都止不住,百里屠苏冲着门外喊:“快来人!”

 

10.

陵越产后没两天,南方的义军已经杀过来了。

他们的口号是,杀王扶太子,平乱兴昆仑。百里屠苏听到这个口号没有半点吃惊,多数大臣规劝他趁势即位,百里屠苏只是笑一笑,说:“王族积怨太深,即使他们愿意拥立我,也不能释怀我的王族身份。”

百里屠苏还是选择披甲上阵。

临走前去望了一眼陵越和小东西,小东西已经不是生下来那副丑丑的麒麟摸样了,陵越教了他一点法术,让它可以在人形和兽形直接随意转换。虽说兽形的麒麟三天已经能跑能跳,但三天的婴儿却还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小东西是男孩,昆仑王先前还准备开席宴请群臣,被百里屠苏阻止,宴请一事也就没了下文。

百里屠苏抱起小东西贴在心口,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说:“等我回来给你过满月。”

对面的陵越沉默不语。

百里屠苏跟陵越做了告别,放下小东西,穿好铠甲走了出去,宫外,战马弓箭已准备齐全。

百里屠苏望一眼抱着小东西目送他的陵越,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漫下一串水珠。百里屠苏想,这到底是不是错觉,连生孩子都没有哭的陵越,会看着他默默流泪吗?

没了百里屠苏的太子宫冷冷清清,宫人们第二天去打扫的时候惊得说不出话来,整个内室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陵越公子和小世子的身影。

这边宫里闹翻了天,那边战场亦是水深火热。

百里屠苏几次陷入绝境,又总是凭着过人的运气挺了过来,但这一次,似乎连老天都救不了他了。

几十枚长枪一并向他投掷而来。

银枪泛着凄冷的光,照出百里屠苏的脸。

忽然风来,一袭广袖揽住他中了几箭的身躯,有人缓缓抱住了他,托着他的腰在半空如履平地。

一如十年前,他与清君的初见。

百里屠苏闭着眼,想跟清君说,你为什么要出现,我爱的人是陵越,你不用来救我。

可如果救他的是陵越,他又会说,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我爱的是清君,永远不会是你。

他的心里,爱着的,究竟是哪一个?

百里屠苏真的真的说不清楚。

他希望两个人都能离他远远的,永远不用被牵扯进这种踏着尸体而成的血腥。

深吸一口气,百里屠苏睁开眼,他原本并不指望能看清楚清君的脸,但这次他终于看清。

陵越紧紧抱着他的腰,行走在云层之上。

百里屠苏愕然:“你就是……”

话没说完,一个惊天霹雳,陵越护在百里屠苏身前,张开双手一派护卫的姿态。

西王母庄严的声音响起:“无为清君,你为何要救亡国之民?”

陵越不答,雷声更厉,王母又道:“你既执意救他,倒也无妨,但如今昆仑已亡,按照你的承诺,立刻归我昆仑山巅。”

陵越被雷击中,卡出一口鲜血:“不,我要陪着他。”

百里屠苏握住陵越的手挡到他身前。

雷声轰隆隆的降下来,势将一切归于虚无。

 

11.

百里屠苏醒来时,已在一个宁静的小镇,身旁没有陵越也没有其他相识的人。

他开始到处寻找陵越和他过往存在过的痕迹。

找了很久很久,直到陌生人都变成熟识,他也没有再次见到陵越。

周围的人听了点他的故事,劝他不要再找下去,那人若还活着,必定会来找他,若是不来,大概早已逝去。

百里屠苏闻言只是一笑,在门口立了块石碑,刻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若陵越真的逝去,那他唯有追随。

百里屠苏把他的打算交代给身边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在石上刻下印记。

旁人叹息着走开。

从日落到日出,百里屠苏仍在刻字,将至亲姓名一道刻下,百里屠苏拔出剑放在了脖子。

有人站在他身后深深叹气。

百里屠苏呆立着没有回头。

陵越摸一下怀里孩子的面颊,问:“傻子,你就不能回头确认一眼么?”

百里屠苏回过身,把两人死死的拥进怀里。

陵越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清君了,也被剔了仙骨,如果百里屠苏不嫌弃,那还可以勉勉强强过一生,如果百里屠苏嫌弃,那……

百里屠苏用一个热切的吻,封住陵越剩下要说的所有话。

很多很多年以后,陵越问他,为何当年会等他那么久,百里屠苏笑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陵越不会知道,百里屠苏醒来之前做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梦。

梦里面,素衣广袖的仙人救下一个人间的太子,十年来对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梦里面,陵越应西王母之约,心甘情愿恢复神兽真身呆在百里屠苏身边。

梦里面,陵越手脚颤抖,还要强装镇定的解开衣物,指导初尝情事的百里屠苏。

梦里面,陵越在河堤上奔跑,最后为救百里屠苏的子民纵身跃入水中。

梦里面,陵越发着高烧,怀着胎,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百里屠苏面前。

梦里面,陵越翩然而至,为百里屠苏抵挡穿心一箭,事后还要坐在宫殿装作毫无知觉。

梦里面,陵越怀胎生子,九死一生。

梦里面,陵越挡过惊雷,甘受天谴。

 

 

陵越都等了他十年,百里屠苏等他一次又有何妨?

重要的是,他的清君,他的陵越,百里屠苏这一次,终于没有错过他。

【清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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