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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尘】八方美人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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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月二十六,雪霁天青。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十来天,魔王岭的人说这不是好兆头。


谁都知道,魔王岭最有名的就是香,而调香需要什么?需要天晴,花盛,还有调香师的神来之笔。


半数的人喟叹花田里被雪打落的花瓣,半数的人可惜自家姑娘被天寒冻出的伤风。


而花没了可以再种,嗅觉失灵却是很难恢复。尤其是在魔王岭这么个卧虎藏龙的地方,敏锐的嗅觉往往比其他特质更加值钱。不过归根到底,值钱的不是那些个十几岁的姑娘们,而是她们妙手调制出的独门的香。


可谓千金易得,一香难求。


以上都与安逸尘没有多大关系,他是喜欢香,也喜欢调香时那种安宁静谧,可是他已经过了学习这些的最好时候,他不懂调香的分量,也不知道梨花与杏花能组合出什么样的味觉享受,他习惯了以前学医时实验室里刺鼻的药剂味道,还有他人病榻前浓浓的药香。


安逸尘不是没有疑惑。


虽然他对少时的事没有什么印象,但以安秋生对调香与生俱来的喜爱,没有道理不给他传授一二。


事实是确实没有。安秋生甚至厌恶他看着香料的样子,好像他与他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安逸尘从日本留学回来那年,在各类药剂的摧折下磨练出了过鼻不忘的本事,他把这件事跟他的父亲安秋生说,其实本意只是告诉他,若他打败文宁两家之后想东山再起,那么安逸尘将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可是安秋生只是冷笑,然后让他永远都别碰香,否则他将不会认安逸尘这个儿子。


安逸尘愕然点头,看来父亲对文宁两家的恨早已导致他对香料的深恶痛绝。


安逸尘一直将安秋生对他的严厉与苛责归结为对他无法根除杀母仇人的不满,于是他越发努力,刚好借着魔王岭少女失踪的案子来了这里,然后认识了比他还过鼻不忘的安乐颜。


安秋生很喜欢乐颜,他对她抱有非同一般的好感,甚至不惜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眼神柔和的像在看聪颖美丽的亲生女儿。


或许比亲生女儿还好一些,至少安逸尘这些年来从未在安秋生的眼中找到过这样的情绪,带着世俗的安宁和温暖,不疾不徐的缓缓而出。


既然安秋生这么喜欢安乐颜,那么他也把乐颜当成亲生妹妹,她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她的喜怒哀乐也是他应该守护的。


安逸尘不可自抑的想念那个失散的妹妹,若欢啊若欢若你还活着,应该跟乐颜一样,调香的本事能跟母亲不相上下甚至青出于蓝吧。


雪停之后两个小时,安逸尘换了一件新的西装外套准备出门。


这个月乐颜调了一款新香,前几次给他演示都以失败告终,她说是因为这香有灵性,要在真正的春天才能调出来,等天放晴,邀他一定前去。


学医的安逸尘对她此等解释唯有轻笑,摇着头不置可否。


转念一想,去了也好,宁致远在家闷了十几天,应该都快发霉了,再不去给小霸王驱驱霉气,等宁昊天解了禁足的令,只怕要搅得整个镇子不得安宁。


说起来,宁家是这次大雪唯一没有受到损失的一方,至于原因,传到他人耳里,说不定又是一场情真意切的传奇。


宁致远一开始对乐颜大咧咧的性格很感兴趣,特意把她请回家当园艺师,又给她开了一块地,专门用来栽花培草。


安乐颜曾向安逸尘抱怨,每次她种点什么,不过一两天,其余人都开始种植起来,一点神秘感都没有,还有啊,那个小霸王仗着那块地是他家的,每次都躲在旁边偷偷看她,稍微那么一点的好心情都被败光了,真是扫兴。


搽了淡淡胭脂的女子跟他说这话时,表情动作颇为剽悍泼辣,眼里却有着怯怯的羞涩与甜蜜,安逸尘望进眼里心口微震,看来特立独行的乐颜内心已经动摇。那时候安逸尘与宁致远相交尚浅,不知他到底是否出自真心,不过光毅力一词,就算隔着杀母的大恨,安逸尘也得夸他一句。


于是他在一次普通的看诊后,轻描淡写地提起了乐颜的事,宁致远当机立断,叫人给乐颜那块地盖了顶棚,闲杂人等不予进出。


宁家上下议论纷纷,都说少爷这是铁了心要追到乐颜。


由此,安逸尘确定了宁致远对乐颜的真心,他在一旁有些替乐颜庆幸,又有些犹豫,这样一来,岂不是每个人都在局中,而无辜的乐颜本不该被卷进来。


他就这么犹犹豫豫着,该做的事却一件也没落下。


安逸尘奋力跳进文宁两家的争斗中,没有白白辱没了很早之前他的日本老师对他的评价——八方美人长袖善舞,起于微尘怠于心软。安逸尘想,自己这么冷情的人,怎么可能心软?


安秋生那边,日本人那边,种种指令,次次杀机,宁家躲得过一次躲不过千千万万次。


安逸尘在暗处,沉入湖心,波澜不惊。


直到被宁致远的用心冲昏了头脑的乐颜举着自己培育的一朵花,问宁致远是不是喜欢自己。


小霸王很干脆地回答不是,他实在是因为太过欣赏她,欣赏她的拼劲和努力,还有勇敢。


乐颜紧攥着花惨白着脸说原来是自己误会,又一笑,告诉他自己定会成为魔王岭最好的园艺和调香师。


安逸尘微微叹气,但好歹将乐颜从迷局中踢出。


然后,似乎是为了补偿自己暗地里做过的挑拨离间的事,他与宁致远越走越近。


近到宁致远越来越信任他,越来越黏着他,连安秋生都看出了一些不对劲的苗头,厉声问安逸尘他跟宁家小子之间怎么回事,还记不记得他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还想让孤零零的香雪吟在坟冢涕泪多久。


无愧于心的安逸尘不觉好笑,还未开口解释,安秋生四下打量他,说:我懂你行得正坐得端,不过既然那小子黏你,你就顺水推舟好了,哈哈宁昊天要知道他儿子在乎着你,还不得将他乱棍打死!说罢,半痴颠半疯狂着跌跌撞撞地走了。


安逸尘心中大骇,又对安秋生的指令推拒不得,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的报仇,而不是使一些曲曲折折连他自己都觉不堪的手段!


虽然他先前所做也算不得多无辜,但至少比这清白!


安逸尘左右为难,给宁致远下针的时候也有点心绪不宁,宁致远逗他,他敷敷衍衍的应一声,宁致远不高兴了,拉着他的手不放,问他干嘛躲着自己?安逸尘悄悄抽出手,宁致远似乎看出了他的微微抗拒,咧开嘴一笑,嘴皮子又快又一针见血:这有什么好顾忌的,我喜欢个人还怕别人说么?安逸尘正愣神,宁致远立马补充:对朋友的喜欢。我知道,我平时混惯了没个正行,跟你当朋友是委屈了你,这样吧,以后我会少麻烦你的。


随着宁致远刻意拉远两人距离冷落了彼此一段时间,安秋生关于让宁家身败名裂的计划终于无疾而终,安逸尘不知何故,深深松了一口气。


过年之前,小雅惠子给他寄来一封邀请函,地点是城外某个实验室,小雅惠子说只不过普通的同学聚会,自从三年前大家从东京医学院毕业,相处几年的同学就各奔东西,如果没有这么个名义,只怕这一生都不会再相见。至于为什么要定在日本人偷偷兴建的实验室,毕竟他们都曾是医学生,这样一个场所,更让众人有一种回到过往的怀念之感。


安逸尘没有理由拒绝,去的那一天他在腰上藏了一把枪,抱着十二万分的谨慎踏了进去。


事情果然没有惠子所说那么简单。


那确实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实验室,不过不普通在——它做的是人体实验。


安逸尘藏起心底最汹涌的澎湃,表面镇定自若,其他同学赞叹他的见多识广,这些东西他们在日本国内也没见过多少。


架子上一排一排的,都是装着细菌和病毒的试管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香会大家的女儿,要去学什么医。


又忆起,在日时,小雅惠子曾无意提起过,她的父亲,是日本最伟大的先锋,最有名的教育大师——福泽谕吉——的弟子。


那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那个在清末时便提出过骇人听闻的亡华论的杀戮者,那个可以说是在真理道德王权侵略的左右纠缠下度过一生,间接鼓动甲午战争,举国之力穷兵黩武,导致两国民众食不果腹的罪魁祸首。


终其一生,对中国的蔑视、嫉妒与垂涎,使得福泽谕吉身为一个文人,却做出了鼓吹和煽动战争这样有违和平的事。尤其可笑的是,福泽谕吉用“文明开化”为幌子,将日清战争美化成是文明与野蛮的战争。


可笑可悲可叹,当愤当怒当揭竿而起。


安逸尘手腕折到青白色,他寻了一个机会准备告辞,刚到门口,被一圈的守卫拿枪指着顿了步子,惠子踏着优雅的小碎步追上来,递给他一个玻璃瓶,发出莹莹绿光的液体在其中摇摇晃晃。


——逸尘君,还要麻烦你替我们做个实验,收集一下具体的人体数据呢。小雅惠子半掩唇角,口中吐露着骇人的话语却美丽大方如往常。


安逸尘勾唇苦笑,扼腕咬牙,脊背上冷汗直冒,深吸一口气,心中打定一个主意,微微阖起眼。


惠子又笑:不要用自己啊,人总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错误的判断。


安逸尘再度咬牙,点头应好,伸手拿过那瓶液体。


惠子追在他身后笑意盈盈的问会用谁来做尝试,安逸尘冷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惠子在他身后冲他挥了挥手,道,逸尘君,新年快乐。


安逸尘脚步微顿,顶着背后无数把黑黢黢的枪,站得笔直的走了。


回到家中的安逸尘大喘着气,手指紧紧攥在腰间的枪上,安秋生走过来骂他落魄得像丧家犬,他无力反驳,仍旧喘着气。安秋生递过来一包药材,说,放那小子的药里,不能让他身败名裂至少让他痴痴傻傻。


安逸尘握着衣装下的枪笑:如果他真的身败名裂了,你置我于何地?丢脸的难道只是一个宁致远?


安秋生缄默不语,把药扔在他脸上:给他喝下去!


安逸尘捂着被砸出红印的脸冷冷勾唇,伸手将那包药按在心口,几乎要把药材捏碎。


停了飘出万里的思绪,安逸尘已经走到宁府门前,乐颜正东张西望,见他到了,几步蹦下台阶,拉着他的臂弯细碎的念着:“安大哥你可来了!”


安逸尘对她笑一下,任由她把自己拽到后院。


后院里围了一圈仆人,两张红木桌摆在树下,上面是一坛一坛的香粉。


身体不适的宁致远也在,上身裹着厚实的夹袄,下身一条笔挺的西裤,不伦不类的看得安逸尘要笑不笑。


宁致远朝迎面走来的安逸尘眨眨眼,调笑声一片:“哟安医生果然不到初一就来了,还是舍不得乐颜吧。”说话间掏了几颗蜜饯放在嘴里嚼,等安逸尘到面前,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也塞一颗,安逸尘本来想说什么,不过嘴里有东西大庭广众又不方便吐出来,就没开口,细细地品着唇边酸甜。


乐颜恨恨地瞪宁致远一眼:“喂小霸王,你别以为堵了安大哥的口就没人骂你了!”


众人哄堂大笑,笑够了,围着乐颜看她调香。


乐颜拈起一撮香粉往鼻尖探了探,然后东舀一勺西称一钱,整个后院寂静无声,时间就在她漂亮利索的动作中飞逝,众人还在余味无穷的欣赏,她突然高呼一声:“好了!”


宁致远和安逸尘第一时间探上去。


扑面一股浓浓的春意,白梨和茶花的香气交融在一起,又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安逸尘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宁致远摸了摸头,他虽然闻不到,但见安逸尘如此开心,也知道这香定然不差,思索一番,宁致远开口:“恭喜!这香卖不卖?”


乐颜挠他一爪子:“不卖,我是送人的!”


宁致远乐呵呵的笑:“送我不还就等于卖给我嘛,有银子还不要。”


“谁说送你的,你又闻不到!”乐颜挥挥手让他滚远点,拿着香端到安逸尘面前,脚尖蹭了蹭地面,“安大哥,这个……”


安逸尘轻声转移她的注意:“乐颜,这香叫什么?”


乐颜皱了皱眉,笃定的答:“迎春!”


安逸尘扬起一个笑:“万花迎春,果然不错。”


乐颜开开心心地端起迎春去做最后的定型,宁致远凑到安逸尘身边,挑眉撇嘴:“不错啊,把她哄得一愣一愣的,喂我说,她刚刚没说的话就是要送你吧?啧啧,有的收还不要呵。”语气酸的人牙都要倒了。


安逸尘手里捏着刚刚吃剩的果核,听他这副口气恨不得拿果核砸死他,平息怒气,冷定的答:“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送香可不是一件小事。”


“没错,姑娘总是要为心上人调一款香当做出嫁礼的,不过若是哪家姑娘不擅这个,就由夫家亲调一味,这种说起来就更难得。”


“哦,那像你这样闻不到,倒是省了不少事。”


“谁说的,我将来娶亲,也要调一款香!”


“嗯,是我不对,你将来就闻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


“我是说不管我以后闻不闻得到,我都要调一款香送给我的心上人。”


唇角微微苦涩,安逸尘垂了眼,再抬头看到乐颜封了香粉,趾高气昂的回来,他便问:“所以要买迎春来试?”


“试什么试呀,我要调的香叫月来,我想过了,那人如月皎洁,那我这香就要有月一般的冷香,还要有白梅的凛凛傲骨。”


“听来不错。”


乐颜走过来,其余仆人渐渐散去,安逸尘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


宁致远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踱,直到安逸尘出了宁家大门,转身对他说一句“初一见”才停了脚步,含着果子口齿不清地说:“嗯,初一见。”


安逸尘走出十几步,折回来,宁致远还立在门边问他干嘛回来。


安逸尘解释:“果子蜜饯越吃越渴,多喝点白开水。”


宁致远点点头:“你快回去吧,晚上风大。”


安逸尘颔首应对,提醒一声:“睡前喝碗白糖水,否则第二天醒来嗓子疼。”


宁致远摆摆手:“我知道了,”一眨眼,“初一见。”


安逸尘一笑,转身踏远,抬眼望着晴朗下暗流涌动的天,心里喃喃做声。


还有几个像今天这样安稳的初一和十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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